郑小山一听,眉头皱的更紧:“反正他非常确定就是吃我们家的东西坏的肚子,他还能拿出证据!”


    “我还试探性的问了他要什么赔偿,当然我不是在允诺他,我说我就是一个小伙计,问他想要什么赔偿,我可以帮他向我们东家说。”


    “他说不要,我以为就没事了,但他又要我们负责。”


    他都快疯了,语气格外暴躁:“不赔钱怎么负责?”


    虞芝揪心道:“东家,我们是不是碰上讹人的了?但他要讹什么啊?”


    褚安安长叹一口气:“没准儿呢,静观其变吧。”


    他走出去,看向那男子:“听说你不要赔偿,又要我们负责?”


    吴有德看见他,轻蔑的一笑:“对,我不要银子,也不要道歉,我只要你们负责。”


    “你说具体一点,不然我们不用谈了。”


    吴有德拍了拍秀才袍上不存在的灰,掷地有声:“如此,那便只有官府见了。”


    第54章


    他刚说完, 虞芝心头一跳,慌的不行,连忙去看褚安安。


    她真想直接开口:东家要不我们多赔点钱让他放弃报官吧, 秀才状告商户,那我们完了呀。


    但她见褚安安没什么慌乱,淡定的不行,便不好开口了, 免的让东家落于下乘。


    普通百姓都非常惧怕见官,例如虞芝。


    褚安安却是不怕的,一是他有上辈子的影响,二是他以前在上京见的官多了去了, 他们家还有当官的呢。


    就是秀才状告商户这件事, 确实对他不利,从身份来说,就有天然的偏向。


    毕竟士农工商,商在最底层。


    而且本县秀才人数对县令来说是个政绩,除非秀才犯法, 不然不会太难为秀才。


    不过他思来想去还是见官稳当, 此人来势凶凶,恐怕不会善了。


    他此时再主动上赶着赔钱,对方恐怕要开一个天价才会妥协。


    如此,还不如见官呢。


    在他印象里,未听过季县令有什么徇私枉法之事,应该是个好官。


    当时安木匠提着谢礼, 不符合规矩的出现在大堂上, 衙役要驱赶,还是季县令主动问安木匠有什么难处。


    后面才能传出佳话:乡下老人泪洒公堂, 感谢青天大老爷找回自己的棺材本。


    所以他倒不是很怕见官。


    一听他们要上公堂,站在药铺门口吃瓜的人更兴奋了。


    有和事佬的劝秀才公算了,说褚氏商户的老板是个好人。


    褚安安心里有点感动,看来他在附近的口碑还可以。


    不过今天这一役,只能上公堂。


    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从零食铺追到药铺,最后再到县府门口,幸好这三处都离的近,能让他们吃瓜吃得尽心。


    主街尽头,县府巍然矗立。


    两扇门又宽又高大,因为门口宽,一眼瞧的到里面,经常有百姓围在门口看县令审案子。


    这会儿看到一堆人过来,料想又是个大案,于是也跟着围上来,还向知情人打听发生了什么。


    一听是贫穷书生状告商户,下意识便觉得是商户的错。


    县府内,衙役们举着杀威棒进来站在两侧,棒子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着进来的是县令大人,他大概三十多,长相并不出众,留着一把胡须,打理的很干净。


    因穿着官服,不苟言笑,看上去官威很重,往那一坐,头顶一个“明镜高悬”的匾额。


    堂下,秀才开始陈词,他自述自己叫吴有德。


    当着县令的面,他不再高傲刻薄,谦卑的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他们母子俩在半个月前买了褚氏零食铺的罐装猪肉脯。


    他为着孝顺,就没吃多少,娘吃的多,所以现在正闹肚子,上吐下泻,随时可能会死。


    季县令疑惑:“半个月前?”


    一般吃食几天就变质了,怎的半个月前的东西还吃?


    “是的,大人。”吴有德变戏法似的拿出保鲜罐:“我们可是听了褚氏商户掌柜的的话,才留那么久,罐子侧身还有日期,可见确实是商户让我们留这么久的。”


    季县令拿着保鲜罐研究了半天,褚安安上前道:“大人,这是我铺子最近捣鼓出来的东西,确实可以延长吃食的保质期。”


    “你有什么证据?”


    “时间一久,大家吃着东西都没事,自然知道保鲜罐确实有用,这点我可以保证。”


    “笑话。”吴有德冷哼:“那我娘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吃了别的东西导致的坏肚子,也可能保存不当,比如罐子的盖子没拧紧。不过再怎么说都是我铺子里的客人,我会赔钱以表心意。”


    褚安安真想指着吴有德的鼻子骂,你这个敲诈勒索的,但怕在县令面前印象不好,所以没有这样干。


    就在刚刚,县令派衙役出去找证据去了。


    一找大夫,确认是不是闹肚子。二去秀才家里,查看有没有别的食物残羹,看有没可能是别的吃食导致的。


    说实话,褚安安对此不抱希望。如果对方是有备而来,就不会留下这么粗浅的把柄。


    而直到现在吴有德都坚称自己不要赔偿,只要公道。


    更是显的他清白和正义凛然,陷自己于不义之中。


    所以他暂时不能撕破脸,还得老实的主动的提赔钱,在县令面前做样子。


    调查的衙役回来了,大夫说确实是闹肚子,秀才家里也没有别的变质食物残羹。


    褚安安无奈的闭眼。


    吴有德更加小人得志:“小生恳请大人关了这黑心的店,免得更多人受伤害。”


    褚安安一听他这道貌岸然的语气就来气:“你凭什么要求关我的店,我都说了保鲜罐没问题!”


    “你怎么证明?”


    “还用证明?时间长了大家用着好,自会知道。总不能所有人都撒谎吧?”


    “那万一是大部分人吃了没问题,小部分人吃了就是会生病呢?如同我娘一样上吐下泻,你如何证明全部人都没事?毕竟我娘可是活生生的受伤害的例子!”


    褚安安直觉他的狐狸尾巴要漏出来了:“你待如何?”


    “把保鲜罐方子交出来,让我去验一验。看你是装神弄鬼还是确有其事,如果保鲜术是真的,那只能说明我娘倒霉,我们也就不追究了。”


    褚安安心里冷笑,原来在这等着他。


    也是吴有德眼光好,知道一个保鲜罐的技术能抵万金。


    不过脸也是真大。


    “回大人,保鲜盒是我家独创秘术,价值万金,怎可轻易告诉外人,我看这人就是冲着我家保鲜罐方子来的。”


    他开始陈述吴有德半个月前来买猪肉脯穿的人模狗样,今日就故意穿打了补丁的衣袍。


    还有今日来他们铺子闹事,半点不关心亲娘死活,还是他们家掌柜和路人更关心他娘。这些可是路人能作证的。


    他说的这些都是很主观的东西,不能算决定性证据,也不能定吴有德的罪,但好歹能从一边倒的输里挽回一点局面。


    吴有德开始哭,解释自己为什么看上去比较冷漠,因为得立起来保护娘亲,不能软弱,不曾想被外人误会了。


    褚安安突然愣不丁的说:“我可以公开保鲜罐方子,但是我只能给县令大人说,你不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冲着我家方子来的。”


    吴有德霎时收了哭声,又开始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要加入进来一起听。


    褚安安偷偷看了眼季县令的脸色,发现他始终不动如山,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他觉得季县令应该是心中有数了,大概会无罪释放他,不赔一文铜钱。


    但这样完全不解气啊。


    因为这傻逼也会被无罪释放,目前的证据都是些:穿了打补丁的衣袍,或者对着生病的娘亲冷漠。


    吴有德有嘴可以狡辩,不能做实他是诬陷。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肆意敲诈诽谤,因为成功了一本万利,不成功也没事,没任何坐牢风险。


    而且吴有德的事还给了他警醒,如果这次他不能破后而立的证明,不弄死吴有德,后面会出现无数吴有德。


    任何人都可以来句:“别人吃了没事,我吃了就有事,你怎么能证明这个保鲜罐适用于所有人?证明不了,那你就赔钱!”


    他忽然深呼一口气,一副愣头青被气得上头的模样:“大人,可否允许我打一个赌?”


    “哦?什么赌?”


    “我可以在这位秀才面前证明我的保鲜术,如果失败,那我赔钱,他要多少都行。如果成功了,那他得承认自己就是来诬陷我的。”


    他转身面向吴有德:“为了得到这方子,你宁愿坐牢也要听?怎么样,敢不敢打赌?”


    吴有德当然不肯,他还想空手套白狼呢。


    不过转瞬间,他又仔细思考了下,其实空手套白狼的成功机会不高。


    反而眼前是个好机会,这小老板气的要死,一副愣头青的模样,为了让他坐牢,甚至不惜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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