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街坊邻居,那些来自大店的掌柜的和东家,最是敏感,一眼看出保鲜罐的价值,又看他们接连送货去府城,猜他肯定赚大钱了。


    于是明里暗里打听,他们倒不一定非要跟他抢生意,就是涉及到格外赚钱的事,肯定是好奇的。


    褚安安打着哈哈忽悠了过去。


    再是几个佣工,虞芝夫妻俩,孙犁,王小芽,甚至俩位只备菜的大娘都被人套过话。


    好在几个佣工老实又衷心,不是背主的人,俩大娘知道的不多,无从泄密。


    来自外人的无限觊觎,让他从飘飘欲仙的心态里冷静下来。


    天知道前几天的他有多得意,甚至都在想继续扩张的问题,只是扩张方向有两个,各有优缺点,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才耽搁下来。


    现在他想着,宁肯发展慢一点,也得一步一个脚印走仔细,不能摔跟头。


    -


    天气愈发的冷,街上的人开始穿上冬衣。


    主街是江新县最繁华的一条街,它长且不拐弯,但并不是完全直的,两端有点往外扩,这也导致座落在两端的店都格外大,一个抵中间端的小铺子好几个。


    主街中间端的小铺子有鞋铺,香蜡铺,甜水铺,糕点铺四香斋……


    这些铺子的老板,比起乡下地里刨食的人来说,过得体面的多。他们开着商铺不代表他们就是商户,很有可能是乡下有田,租给别人做,自己再有个赚钱的铺子。


    主街两端,更靠近城门的铺子有悦然客栈这种大酒楼,还有大饭店,茶铺……


    靠近县府的铺子有褚氏零食铺,布匹铺,成衣铺,杂货铺,药铺……


    那些小铺子就已经够让人艳羡了,更不要说这种大铺子的东家,恐怕家里下人成群吧。


    吴有德带着娘过来看病时,那双眼睛就一直瞄着这些大店。


    这些大店运气是真的好,就连早市都碍不着他们,早市一般摆在主街的中间,弄脏的也是中间端的路。


    大铺子门前的路干净的很,坐落在那儿,衬的旁边的小铺子矮了三分。


    吴有德让娘进去一个人看病,自己则站在药铺门口瞧。


    那家叫褚氏零食铺的,门面很大,门楣之上悬着乌木门匾,泥金填瞄,日光一照,褚氏零食铺几个字金光灿然。


    这样好的铺子,仿佛天生高人一等,如果不是兜里揣着很多银钱,恐怕都没有勇气进去。


    吴有德心想: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些商户能过这么好的日子,自己可是秀才啊。


    他回想自己的一生,出生在农村,天生聪明,为此举家供他读书,从不让他做半点农活。那时他是村里所有小孩羡慕的对象。


    等他好不容易考了童生,进了县学,才发现所有同窗都比自己有钱,有些还是区区商户之子。


    本朝的商户不如前朝那么地位低下,前朝覆灭有个原因就是往死里剥削商户。


    等他好不容易考上秀才,举家欢乐时,就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完了。


    考上秀才已经是抱着对同窗的恨才考上的,他深知这是自己的极限,往上考举人简直想都不敢想。


    往前数两百年,大夏刚建立时,考上秀才就能当官,考上举人能当大官。


    后面随着时间推移,开始只要举人,然后是只要进士。


    直到现在,考上进士都不容易分官。


    他还能有什么期望?


    他堂堂秀才,混的连商户都不如,那个四香斋老板,竟然还嫌自己家穷,不肯说亲,他可是秀才!


    每每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天道不公。浪费他如此聪明,却没有丝毫建树。


    这时,吴有德的娘亲吴氏看完病从药铺里出来。


    大冬天里,她穿着薄又打满补丁的衣服。


    吴有德道:“听说前边那个大铺子里卖的东西很好吃,我们去买点吧。”


    “不用不用,我才看了病,花了不少钱。”


    “我想孝敬娘。”


    吴氏顿时喜笑颜开:“我儿就是孝顺,将来一定大有可为。那个四香斋闺女算什么,连给我儿做小妾都不如,我儿可是秀才公!”


    -


    最近铺子里的生意忙得很,连伤患赵筠颐都上阵帮忙,幸好他手臂好了不少,日常使用完全没问题。


    除了忙事业外,他还找着机会就找褚安安示好。


    第一次是褚安安在算账,最近赚了很多钱,他心情很好。


    刚算完,赵筠颐走过来,说自己快要升官了。


    这倒是件天大的好事,褚安安留神听着原因。


    赵筠颐讲的很客观。


    他之前的功劳拿去救夫郎爹娘了,无法再有别的赏赐。


    谁知夫郎又献了张大有作用的压缩饼干方子,吴将军便将方子的功劳算在他身上,有意升他的官,这件事已经在过章程。


    他完全没有想占这张方子便宜的想法。


    还是将军对他说:“你让我找人护着你夫郎,我又不是县令,也不是同知,管不了商户的事,还不如你自己手上有权,更能护着你夫郎。”


    赵筠颐被说动了一半,另外一半是,他想着安安生气是心疼他无畏付出,那现在他获得了好处,安安总能气消了一点吧。


    褚安安确实很满意这个结果,他不要某人的单方面付出,他要两人相互扶持。


    很高兴方子能帮到赵筠颐,不过他没喜笑颜开,还趁机教育:“如果我背着你把方子献给吴将军,事后一直瞒着你,你还以为升官是自己运气好呢。这时你有什么想法?”


    “被发现了我就说‘哎呀,都是为了你好呀’。”


    “来,你会怎么回我,我听听。”


    赵筠颐低下头,狗耳朵都耷拉下来,最近因为这件事他在夫郎面前一直气短。


    他们夫夫俩这件事,后面还传出来,整个军营都知道了。


    大家议论纷纷,说赵千户和他夫郎,都是有情有义,双双都很厉害的一对夫夫。


    他为他救爹娘,不在意功劳。


    他为他献方子,不计较金银。


    完全是神仙眷侣来的吧。


    “到底是年轻人,爱的死去活来的。”


    “他俩的感情我听着都牙酸,话本里来的吧。”


    可是谁知道呢,这对众人眼里的天作之合,其实刚刚吵了一波大的,现在都还没和好。


    第二次赵筠颐找来,那样子跟小狗一样倒霉又可爱,闷闷的道:“要不你还是和我吵架吧。”


    褚安安噗呲一声笑出来,可能因为他当时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现在赵筠颐想明白了,这还不如吵架呢。


    吵架好歹把情绪发泄了出来,不会一直不和好。


    但褚安安不想吵架,也不想找事,他只是想解决问题。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赵筠颐只是想哄他不生气,不是想改变,所以他维持原判。


    赵筠颐第三次找来,是颇为神秘又得瑟的:“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很糗的秘密,你能不生气了吗?”


    褚安安:“我要听秘密,但维持原判。”


    气得赵筠颐不说了。


    第53章


    爹娘的事情解决后, 加上最近赚了很多钱,褚安安开始痛快的花起钱来。


    其实以前就赚得多,但他怕救爹娘需要用到银子, 所以一直很节省,现在终于可以大花特花。


    他先去布匹铺买了上好的‘素绫’和‘暗花缎’,再拿去隔壁成衣铺,定制四件衣服, 两件他的,两件赵筠颐的。


    素绫不像云锦那样耀眼华丽,凑近看才能看到衣服质感很好,有若隐若现的暗花, 光打过来时会闪耀光泽。


    暗花缎差不多, 缎是很闪耀的一种衣裳材质,光滑又亮丽。暗花缎属于其中最低调的一种,凑近看才有隐花图案。


    符合他和赵筠颐的审美。


    这两样布匹特别贵,是整个县城最贵的那一档,穿的人不多。


    婉绣娘平常没裁过这种材质的布匹, 怕给他裁坏了, 还是成衣铺的东家亲自操刀的,自然收的工费也更贵。


    褚安安不计较这些钱,他现在是自己舒适和享受最要紧。


    买完衣服,他又去买了很多家具柜子和花瓶这种非必需日用品。


    以前的日用品是捡着最要紧的买,现在会买些没啥用,但看着就开心的。


    比如这几个花瓶, 放在家里各处, 每天变着法的插不同野花进去,好看的很。


    他还买了一整只羊回来, 给大家做烤羊排吃。


    上次‘员工团建’是为了家里新买的马,那次还没将货卖到府城去。


    现在打开了府城的路子,他赚的钱更多,为了这一个多月的暴利,再次‘员工团建’奖励大家伙也是应该的。


    上次已经吃得很开心了,这次更是重量级大餐。


    羊排被烤的油亮亮的,滋滋冒着细小的油泡,羊肉香裹着香料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褚安安本来没觉得多稀奇的一道菜,但他们表现的太夸张了,孙犁是真的流了口水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