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悍看着漂亮夫郎给出的不菲诊金,又是一阵牙痒痒,有些人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不过他到底还是记得,自己过来是干嘛的。


    于是走上前,将吴将军送的银子和药材奉上,表达吴将军的谢意,解释赵筠颐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送回家静养。


    直到这时,褚安安才有心思把这些话听进去。他心里有点心疼,甚至有点怪罪吴将军,但没办法,再怪罪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笑起来,开始客气的招待各位吃饭,感谢他们把人抬回来。


    这四人里,有两人他不认识,有个叫周悍,是将军亲卫,另个是梁大树。


    吃完饭,他给每人打包了一份谢礼,数小包的猪肉脯和肉松装一起,每包都鼓鼓的,仿佛能从油纸里沁出肉的香。


    接过谢礼后,周悍和另外两位告辞。


    另外两位都是贫家子参军,他们不像周悍有关系能混成将军亲卫,甚至不如梁大树有关系,也不像赵筠颐那么有本事。


    出门后,这两人互相看了眼,脸上表情十分微妙,几乎发出同样感叹。


    要是他们受伤时,自家夫郎或者娘子也能像褚老板那样,不拘钱的请名医,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再说点功利的,以后大家卸甲归田,他们只能去地里刨食。而赵千户靠着他夫郎,可以躺着就能过上富户生活,这软饭是真香啊。


    说起这软饭,赵千户靠脸靠身材是能吃上,他们就够呛了,一想到这儿,两人心塞的走了。


    周悍出生更好,心塞却不比他们少。


    三人走后,梁大树没走,他留了下来,更细致的讲起这次的任务。


    “这一路上,全靠赵哥出主意,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上峰。”


    “赵哥唰唰唰一个人,唰唰唰又是一个人。”


    “幸好这次来的上峰有点特别,不然我还怕他抢赵哥的功劳。”


    “你知道是谁吗?”


    得到褚安安的回应后,梁大树激动的拍桌子:“一开始他们给我们说,这次的上峰叫柳天,是吴将军的表弟,我们都没怀疑,但你猜怎么着,柳天就是吴将军本人!”


    “我竟然能在吴将军手底下做事,哪怕一次也够我吹好久了。”


    柳天本名吴柳,作为一州统帅,他不能随意至自己的危险于不顾,轻易上前线。可他又实在心痒痒,于是化名前来。


    “赵哥这次真是捡大发了,哼。”他双手抱胸,骂骂咧咧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周悍就恨不得代替赵哥。”


    吴柳今年39岁,是整个景州最高的军事将领。


    他这个年纪不算老,还能继续往上升,往上之后要么是把景州的行政大权也抓过来,成为真正的一把手。要么调去上京,成为京官。


    赵筠颐如果能受到他的赏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梁大树替他畅想着,一度想美了。


    “你说我要是赵哥,要个什么官职好呢。”


    褚安安指尖在桌上敲着,分析梁大树的话里有几分的对。


    在大夏的官僚体系里,千户不算官,千户往上才是小官。


    当今这社会,能捞个七品八品小官都不容易。


    就比如他爹吧,他爹是褚家的旁支远出,姓这个姓的唯一优点就是能在家族私塾上学。


    从小给他启蒙的夫子都是举人,比起很多上学困难的老百姓,他爹的教学资源堪称顶级。


    他爹以前是个爱读书的书呆子,运气好,考上了举人。


    这举人身份放在江新县或安康村,那族谱得单开一页,开宗立祠,流传百年。


    但放在上京,放在世家里,又不够看了。


    只因举人上面还有进士,进士分一甲二甲三甲,每三年的殿试是如何的壮观,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


    他爹一个快当爷爷的年龄,硬是挤破头都没能考上。


    就算侥幸考上进士,那官位如同萝卜坑,有人挪出来才能有人挪进去,没人挪出来就只能等排官。


    还得是进士里考得格外好的,比如二甲前面,才能捞个七品县官坐坐,不然就是九品芝麻官。


    他爹考上举人后,一开始很得家里器重,后面数次考不上进士,又不善经营人际关系,还是被边缘化了。


    不能说他爹运气不好或者才华不高,只能说这就是很难,和他爹一样的人有很多,举人到进士看似只有一步,实则隔着天堑。


    也就是说他爹享受着顶级教育资源,也还没捞到一个芝麻小官。


    文官尚且如此艰难,这太平盛世,武官想要入仕途,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客观上,梁大树说的话全对,赵筠颐拥有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但感情上,褚安安万般不舍得,毕竟机会只是机会。武官这条路靠的是一路的流血受伤。


    他从前想着,我一定要让家里过上比抄家前,还要更好的日子。


    现在真的可以实现了,反而不愿意。


    当不当官的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某人。


    -


    天气难得放晴,洁白的云飘在上空,不冷不热。


    在床上躺了两天后,赵筠颐睁开眼,知道自己回了家。


    看这柔软的棉絮和散发花香的被子,他就说自己怎么睡得如此舒服。


    他醒之后,两夫夫很是温情了一阵。


    在床上紧抱着对方,恨不得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随着赵筠颐的身体慢慢变好,开始下地走,这种温情逐渐消失。


    这天,梁大树提着补品来看望他,并带来一个震撼消息。


    “柳天竟然就是吴将军?”赵筠颐诧异。


    看来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救了大人物的人。


    “对啊。”梁大树疯狂挤动眉毛,调侃道:“赵哥你老实给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猜出柳天就是吴将军了?”


    “我哪有那么神?”


    “那你可真够义气,不知道他是谁就冲上去。”


    梁大树在心里嘀咕:赵哥没有那么傻吧,陌生人也冲上去拼命救?


    可他赵哥就是这么好诶,万一呢。


    赵筠颐当时是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判断的。


    ‘柳天’不可能同时应付前后两把刀,必须有人帮他挡一把。没人挡的话,他很可能会死。


    他解释:“我没想拼命,按理说那一刀应该挡得下来,谁知道我刀断了。”


    梁大树打抱不平,“那运气真够不好的。”


    他细想了下:“不过你救得是吴将军诶,那就不算运气不好。”


    他把板凳往前一挪,笑得格外缺德:“你想,要是刀没断,你没受伤,那就是小功。但现在刀断了,你受伤,那可是救命之恩!关键你这身体养养就能好,完全不留病根。”


    再说下去就格外势利眼了。


    赵筠颐打断他:“行了,你别往外说什么救命之恩。”


    “当然,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我连我哥都没说。”


    “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相比这些,赵筠颐其实对另件事更在意:“怎么把我送回家修养了?”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军营里养伤,陡然送回来,让安安多担心啊?


    梁大树疯狂拍腿大笑:“你还说呢,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在叫嫂夫郎的名字。将军都听到了,是将军特地开恩送你回来的。”


    赵筠颐:“……”


    “滚吧。”


    “好嘞。”


    梁大树走后,褚安安端着一碗猪骨汤进来,这几日他变着法的熬汤。


    总算把赵筠颐补回来一点,他现在除了手不能提,面色挺红润的。


    褚安安坐到他的对面,看他跟小猪一样喝着汤,心里某个柔软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


    赵筠颐就是他的小猪小狗小猫啊,想养他。


    “你多久卸甲归田啊?”


    赵筠颐喝汤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这次伤得这么严重,我希望你早点回来。”


    赵筠颐用力捏了捏勺子:“梁大树给我说,我救的其实是将军,所以我想再拼一把。”


    褚安安知道这事,他也是特意等赵筠颐知道后再提的。


    免得提前答应他,后面又知道自己救了将军。好似有光明未来被他阻拦了,对他心里有刺。


    “我看吴将军送过来的谢礼挺厚,说明别人不想欠你人情。你不要抱太大期望。”


    这点是真的,就算他支持赵筠颐拼军功,也会这样劝。有时候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现在还不知道吴将军的秉性,靠谢礼两清也是完全有可能。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拼一把。”


    除了想建功立业之外,还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安安,想要护住他,护住他的铺子。


    不过他肯定不能这样说,不然安安会说不在乎。


    他说自己想建功立业,安安就不好阻止他了。


    “现在是太平盛世,你哪有那么容易升官?”


    赵筠颐煞有介事的点头,“刚好你不用担心我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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