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开始, 他们可能连一匹马都没有,所以才要小心翼翼。


    现在好不容易人人有马,逃跑非常方便,自然野心膨胀起来。


    要是让这些人成长起来,指不定会有更多‘流浪者’加入,而这些流浪者里, 哪些是真的流浪, 哪些是草原部落的人假扮,就不好说了。


    要是凑齐成百上千的人, 那还叫强盗吗?


    那叫骑兵!叫和大夏开战!


    赵筠颐能想到这儿,柳天更是能想到,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些人必须死,不然养虎为患。


    马群离陷井还有十丈,可以看到这些人的穿衣和长相,确实和大夏人不一样。


    为首的那个是首领,最高最壮,骑着最好的马。


    他们追踪这几天已经查到,这个首领代号叫血蝎。


    强盗们嘻嘻哈哈说着什么,挥舞着大刀,刀上有凝固的血迹,马背上全是战利品。


    这个场景,看得赵筠颐他们眼睛冒火。不难猜出强盗们干了李家村一票后,格外膨胀,以至于现在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在伏击他们。


    这样也好,这些人都该死。


    赵筠颐盯着血蝎那匹马的马蹄,心里默数着:三丈,两丈……


    他屏住呼吸,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一丈!


    “嘭”


    血蝎的马往前栽去,一声悲鸣后,后面几头马接连撞上来。


    马匹掉进坑里,踩到树尖上,惨叫着跪倒,把背上的人掀翻在地。


    一片尘土飞扬,马的嘶鸣声,人的哀嚎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杀!”周悍的吼声震天。


    赵筠颐第一个冲出土堆。迎面砍中一人,红色鲜血喷涌而出,他弯腰侧身躲过另一人,顺手将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来不及喘气,又迎上下一个。


    情况比他想象的好不少,这些人虽是亡命之徒,但并不团结,大难当前,只想着自己跑。尤其后面那几匹马,看到前面的人都摔了,他们勒住缰绳,及时刹住,试图调转马头。


    对此,赵筠颐也早有预料。除了插着树尖的大坑,他还让人扯了一根长麻绳,一开始麻绳贴地,强盗的马顺利经过。


    见有人要后退逃跑,隐藏在路两边的人捡起绳子一崩,麻绳悬空崩紧,马匹被绳子一绊,应声倒地。


    可惜强盗们善马,没有摔个半死,落地后还能爬起来四散逃跑。


    他们分人出去追,很快追上,这群亡命之徒眼看逃不掉,这才开始激起血性,与他们缠斗。


    强盗们大势已去,还能站着的只有一两个,怕有人假死,赵筠颐一边补刀一边扫视全场,发现血蝎偷偷跑向一匹还能站住的马。


    他大喊:“血蝎要溜!”


    柳天脚步一转,当即追上去。


    血蝎听见背后风声,表情变得狰狞,当即回身猛得一刀。


    柳天将刀横在身前一挡,两刀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缠斗在一起。这种高手之间的战斗,旁人插进去容易成炮灰。


    一群人站在一边替柳天捏把汗,其中以周悍最为害怕,他都吓得发抖了。


    好在柳天战斗力顶级,不一会儿,血蝎身上出现多处划伤。一看就是困兽之斗。


    看着恶人垂死挣扎,大家暗自叫好,就在他们心思都放在最后的战斗上时。


    一直高度紧张,随时注意全场的赵筠颐,余光突然瞥见一具“尸体”慢慢站起来。


    这个“尸体”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有血,但眼睛是睁着的,狰狞的看向柳天。


    赵筠颐和周悍瞬间将心提到嗓子眼。


    柳天还在全神贯注地和血蝎厮杀,刀来刀往,稍有分心就是致命伤,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那假死的‘尸体’像一条泥地里钻出的蛇,无声无息的站起来,举起大刀就往柳天的后脑勺冲过去。


    周悍大喊:“将军!”


    “来不及了。”赵筠颐冲过去,横插进柳天和‘尸体’之间,将刀格挡在自己身前,刀破碎的瞬间,他听到自己骨头也破碎的声音。


    世界变得安静,他的耳朵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梁大树和别人焦急的脸色。


    他迟钝的想:我好像受伤了。


    在第一时间里,他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大量湿湿的液体从肩膀冒出,弄得衣裳湿湿黏黏的。衣服会不会有点难洗?他不喜欢这样。


    之后才是毁天灭地的疼。


    “赵哥!”梁大树鼓睁眼睛狂喊。


    柳天最后一刀结果血蝎,回头正巧看见赵筠颐替自己挡刀,周悍杀掉‘尸体’的一幕。


    ‘尸体’倒下,周悍隔着赵筠颐和柳天对视,此情此景,他竟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有闲心。


    因为这时候他在想:完了,应该我去挡刀的。


    被他羡慕的赵姓小子痛晕了过去。


    -


    【江新县】


    “什么!”


    乍然听到赵筠颐受伤的消息,褚安安心里一空,飞快得跑出去。


    门外,有四人抬着赵筠颐走过来。


    褚安安屏住呼吸看了一眼,赵筠颐闭着眼,显然休息得不好,他眉头紧皱,脸色脆弱惨白,左肩那里包着厚厚的绷带。


    褚安安腿一软,王小芽赶忙扶住他,几个深呼吸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筠颐需要他,这时候的自己更应该立起来。


    来不及发泄情绪,他开始麻利的安排人和事。


    先把床铺收拾出来,让四人把赵筠颐抬到床上去,接着让王小芽去找县里的名医。


    虽然周悍说军医已经处理过伤口,但他还是不放心,特意交代小芽不拘出诊费高低,只要把大夫叫过来就行。


    最后到厨房烧开水,坐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还以为是冷的,因为他手脚都有点冷,借着火膛里的火烤手,这时梁大树走进来:“嫂夫郎我来烧火吧,你进去看看赵哥。”


    “哦。”褚安安懵呼呼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傻,烧火这种小事叫人来就行了。


    走到屋子里,恍惚间,好像有人和他打招呼,但他没听到,或者说没在意,眼睛紧盯着床上。


    很快大夫过来了,他剪开赵筠颐肩膀的绷带检查伤口,伤口两指宽,肉往外翻。


    褚安安一下有点受不了,往后找了一处墙靠着,眼睛润润的,似乎想哭但又没眼泪流下。


    周悍自赵筠颐这次出任务后,就格外关注他,听说他家里有个很厉害的,极善赚钱的夫郎。


    来之前,周悍猜测这夫郎应该是相当精明,眉目凶悍的。看他们把受伤的夫君抬回来,说不定还会泼辣的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他隐约也听说,其实他的夫郎挺心疼他,是温柔解意的。那可能不会指着他们骂?就是长得丑,或者年纪大?


    才会在这么赚钱的同时,还要在赵筠颐面前温柔解意。


    这种小白脸他最知道了,最招女郎和哥儿的喜欢,其实也就那样吧。


    他还听说赵筠颐的夫郎长得好看,这更是无稽之谈了,那群底层粗人怕是没见过好看的哥儿吧。


    他不一样,他可是将军的亲卫,有见识!


    自见到褚安安的第一眼起,他的脸就开始疼。


    后面见褚安安诸多行事,和他想象的强势与泼辣不一样。


    红着眼睛担心夫君的样子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看上去是软弱的,但解决事情起来麻利又周全。


    这次他们突然把人送回来,这夫郎就安排的井井有条,挑不出任何错。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军营里有些人谈起赵千户的夫郎,会对赵千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这种心情,就跟他看到赵筠颐帮将军挡刀时一样。


    不一会儿,大夫看完病人,他擦擦手上的血,对着褚安安道:“病人的伤口很深,想必流了很多血,之后需要好好静养,有人已经给他开了药方,那我就再开点补血的食材吧。”


    大夫递过食材方子,看这年轻的小夫郎如此担心,又宽慰道:“你放心,你夫君身体好,救他的人医术很不错,只要好好修养,就不会留下病根。”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褚安安让王小芽把诊金交给大夫,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赵筠颐躺在床上,睡相平静,看上去休息的不错。


    他确实休息的不错,一开始他痛到昏迷,睡得也不舒服。


    骤然换了一张床,这床很舒服,像家里垫了柔软棉絮的那张,比军营里硬邦邦的单人床好太多,被子还散发令人安心的皂角香味。


    安安曾捣鼓出一种皂角,里面融了花香进去的,比一般的皂角更好闻。


    他们夫夫俩都极其爱用,一闻到这香味,仿佛安安就在身边。比安神香还好用,本来赵筠颐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的,现在突然松懈,安睡了过去。


    褚安安看他状态不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才不再紧绷,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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