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褚安安彻底哽住,他倏得站起来:“你自己慢慢喝吧。”


    往常他都是嘘寒问暖,再把碗端出去,今天是直接走了。


    赵筠颐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后知后觉自己惹到他了。


    第二天天色昏暗,乌云一团一团,风吹着格外冷,隔壁大树的落叶哗啦啦飘进他们院子里。


    褚安安在堂屋里会见各位佣工,了解铺子的诸项事宜。


    最先来的是孙犁,这是他第一次‘月度述职’,颇为紧张。


    他本来想穿新衣来见东家的,可转眼想到自己的业绩,还是算了吧,老实当个鹌鹑就好了。


    他缓缓开口,简诉这一个月他做的事。


    他推销的地方是隔壁县的杂货铺和大酒楼。


    因为他送了试吃,让这些掌柜的承认东西好吃并不难。


    难的是他们家的价格太高了,没有多少人买。


    东家要求必须买够许多量才打折,不然就是原价。好多掌柜权衡许久,最后只按原价买了一点点试水。


    他一开始也疑惑,既然那些掌柜的这么认可他家的产品,怎么就不愿意多买?


    这么好吃的东西,多赚一文钱也是赚啊。


    后来看到他们的定价,加上接连碰壁之后,他想明白了,掌柜的要考虑房租,月钱,还有东西过期没卖出去的亏损,所以定价是成本价的两倍才有赚。


    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多赚一文就是赚。如果是这个定价,那确实很难卖,不怪那些掌柜的稳妥。


    一个月下来,他只零零散散卖了不到一两的货出去。


    他简直没脸见掌柜的,这不到一两的货,东家估计就赚个三四百文,给他的底薪却是八百文。


    岂不是说,东家在亏本养他?


    说到最后,他声音逐渐减小:“东家,我愧对于你,要不我还是走吧。”


    褚安安听完孙犁的汇报,只有一个想法,这个月是我的水逆之月。


    先是知道爹娘过得苦,接着是赵筠颐受伤,现在是好不容易看上的销售也被打击的想走。


    对此,他只得耐心下来宽慰:“其实你表现的比我想象的好,我一开始以为你只能卖几百文。”


    “可是东家,我的月钱就是几百文。”


    “你忘了我给你说的,一开始会很艰难,后面客人多了就会越来越顺畅吗?”


    孙犁沉思。


    褚安安又是画饼,又是宽慰,好说歹说,把人劝得再次打起鸡血来。


    有时他觉得,这东家当得也是费力,反正不是他天天躺床上,就能平白无故掉金子的,铺子得用心经验才能爆金蛋。


    送走孙犁,第二个是郑小山,他先替他娘子汇报铺子里的情况,一切运营良好。


    接着饶头羞赧:“东家,你交给我的那件事,我还没查到头绪。”


    褚安安心梗得厉害,这是他最关心的事,却偏偏最没进度,还不能压力他,催促他。


    他相信郑小山不是故意没查到,所以压力催促没用。


    他也不想当个恶东家,只好心平气和道:“一直没查到,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式查吗?”


    郑小山点头:“娘子说我可以找那些上了年龄的百户千户聊。”


    他之所以不容易查出来,是他之前就是个普通小卒,接触不到大人物,所以效率缓慢。他能接触地位最高的人,就是千户。


    娘子给他提议,“如果这些人都不知道,那试试问上了年龄的老人?一个个都是老奸巨猾的老油条,指不定会知道。”


    褚安安点头:“那就按你娘子说的做吧。”


    -


    这天晚上,室内点着油灯,一屋光亮。


    褚安安半跪在床上,给赵筠颐换药,取下旧绷带后,肉眼可见伤口愈合很多,现在只有一指宽,已凝结成疤。


    赵筠颐没穿上衣,在晃动的灯火下,能看到他冷白的皮肤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每次上药时,他不会叫疼,只会在药粉滴落的同时急促呼吸,牵连着腹肌也随之而动,一起一伏。


    往常褚安安没任何旖旎心思。今日也不知是看他身体好了许多,还是因为没有说话,室内一片静谧,显得别的触感特别明显。


    他突然察觉赵筠颐的身材挺好。


    不过好归好,他依然是没说话,今早因为卸甲问题惹了他,他不想理这人。


    另一边的赵筠颐心思荡漾,从很早之前的上药起,他就不再在意肩伤。


    安安靠近他时,呼吸轻缓,身上有香味,指尖摸过他肩膀的触感像羽毛,这些都比肩伤更有存在感。


    如果今日安安心情好,他倒是享受这次的静谧,可惜不是。


    赵筠颐偏过头,忽然轻轻“嘶”了声。


    褚安安手一抖:“弄疼你了?”


    赵筠颐摇头,“没有。”


    他抬头望着他,眼睛跟小狗一样,怎么看怎么可怜。


    褚安安一下就心软了,肯定很疼吧。他摸着伤口边缘处,声音软下几分:“我看看。”


    赵筠颐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褚安安浑身一僵,他的掌心滚烫,拇指恰好按在他的脉搏处,迫于这点轻微压力,他的脉搏现在跳得很快。


    “怎么了?”


    “今早上惹你生气了。”赵筠颐的声音嗡嗡的,绵绵的。


    褚安安想:肯定给他痛到委屈了,才是这个声音。他摇头:“不算惹我生气。”


    他坐下来,双手抱着他的腰,怕触及伤口,小心翼翼的把头靠在他胸上。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赵筠颐我了半天说不出话,他本想说以后任务危险我就不去了,可这不是骗人吗?


    既然他想升官,那就必定逢危险必去。


    “你别说了,我现在已经安慰好自己了,你也有自己的追求。”


    就像他希望把铺子越做越大,赚越来越多的钱,买大宅子一样。


    如果赵筠颐说,‘你这样如小儿抱金过闹市,会招来权势欺压,不要再赚了。’


    他一样不会听。


    “而且你现在确实有个好机会。”


    不是谁都能与吴将军那种地位的人,结下善缘的,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再往前一步,就是官僚阶层了。


    小官也是官,他们褚家原先那个小家还没出过当官的呢。


    “嗯。”赵筠颐手指摩挲他的肩膀:“谢谢你理解我。”


    说开之后,褚安安心情大好,手上胡乱摸着,受伤的男人配合的低头。


    室内灯火跳动,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分开又交叠,最后逐渐融为一体。


    第47章


    安静的空间里传来一阵舔吮的水声, 呼吸急促的喘声和衣服的摩挲声……


    突然,褚安安拿手抵开赵筠颐的胸膛,眼睛瞪着:“你还要不要你的肩膀了?”


    赵筠颐唰得一下脸红透, 说得他好像多孟浪,多变态一样,都受伤了还想着这些。


    他黏黏糊糊的小声反驳:“你别管那个了好不好?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说完继续低头。


    褚安安偏身躲开,拢了一下被扯开的衣领, 板着脸道:“在你伤好之前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真的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赵筠颐叹息一声。


    -


    秋风吹过,院外那棵大树的树枝摇晃起来,树叶沙沙作响。


    堂屋内, 褚安安正在查账本。


    赵筠颐现在手不能提, 干不了什么,只能守在一边。


    好在他挺喜欢这样的,看着安安的脸,能看一下午。


    他沉迷的看着修长的脖颈,水润的唇, 再往上是纤长的睫毛和……微蹙的眉头。


    安静的室内, 赵筠颐突然开口:“最近看你一直愁眉不展,似乎不止为了我受伤的事。”


    褚安安翻账本的指尖一顿,若无其事的:“没有啊。”


    他确实忧心爹娘的事,但他不想让赵筠颐知道,平常还好,现在人受伤这么严重, 先让他好好养伤吧。


    赵筠颐没有多追问。


    隔了两天, 郑小山来汇报情况,他汇报的事只有那件, 褚安安一直避着赵筠颐听的。


    郑小山说,他这两天找到一个卸甲多年的老千户。


    一看见厚礼,那老千户眼睛都不转了,张嘴就是侃:“这儿事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好办,但对于上面的人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老油条姿态尽显,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这么简单的道理郑小山也知道啊。


    他们没有门路,也不能公然行贿,别到时候东家爹娘没捞出来,东家再进去了,赵筠颐得打死他。


    老千户嘴里一直不停的吃着肉脯,他牙口不好,只能慢慢的一点点嚼,越嚼越心痒痒,恨不得把剩下的全部收入囊中。


    但他也知道,光凭刚刚那句话,这人是不会松手的。


    他眼睛转了转,又道:“如果立功了,或许可以讨个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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