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旧铺盖送给了之前帮她做活的那人,虽然当时已经用牛舌饼结清,但不妨碍她知恩图报。


    卫不悔一直挨着她睡,可以跟她一起盖新被子。


    她不怕这两人恩将仇报,因为她已经是这个房间里的话事人。


    听说话事人的脾气能左右一个大房间的行事作风。


    从前孙大娥是这个房间的话事人,房间里充满了挑衅与欺凌。


    现在她是最有话语权的,她没想干嘛,既不想别人巴结她,也不想欺凌别人。


    整个房间异常和谐,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是从天南海北聚到这儿,一起给大户人家做事的,而不是犯罪被关进来的。


    现在周清微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坚持做下繁重的服役活计,好早日与小儿子团聚。


    另一边,褚仕全的遭遇和周清微差不多,一开始都是受人欺凌,因为只是些言语欺凌和小磕碰,就没找大儿子平洲帮忙,怕给儿子带来麻烦。


    自从小儿子第一次来探望他们,梁监军开始照拂他们一家后,他的遭遇骤变,不再有人欺凌他。


    随着小儿子探望的次数增多,他的生活越来越好。


    和娘子周清微唯一不同的是,还有从前褚家的人来找过他,这些人在狱友面前卑躬屈膝,在他面前又抖起来了。


    仿佛又回到褚家如日中天的时候,当时他们更能讨好主家,而他只是微不足道的边缘人物。


    褚仕全直接把这些人呸走了,晦气玩意儿,风光的时候不带他,现在想到他了。


    还依然在自己面前更高人一等。


    都滚蛋吧。


    -


    【塞外】


    塞外比塞内冷多了,像到了真正的冬天,马匹呼出的气变成一缕缕白雾。


    柳天骑着马,身后跟着三十多个骑兵,个个高壮精悍,穿着厚实的甲胄,腰配长刀。


    就是这样风光的一支骑兵,却一个比一个沉默。


    他们一行人刚刚从李家村出来。


    李家村,一个拥有十几户人的村子,此刻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鸡鸣狗叫,也没有小孩追闹和大人做饭的声音。


    安静的令人心慌,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到处横亘着尸体。


    有些尸体的脑袋被砸出一个大坑,有人被拦腰砍断,最惨的是个小孩,被爹娘抱着护在怀里,依然死了。


    出了李家村,这群人找了个平坦地下马,聚在一起商讨线索,但每个人都异常沉默。


    几天前,扈校尉安排赵筠颐出一个任务,具体什么任务没讲,只说“很危险,但只要活着回来,一定可以立功行赏。”


    如果他还孑然一身,当然就接了。


    但有了安安后,他不想再接这种危险任务,怕自己死后留安安一人。


    最后答应接,还是为了安安。


    因为安安有时会给他说,‘做生意好难,有同行的刁难还有上面的权势压人。我是想低调来着,但客似云来的生意不允许啊!”


    他就想,要是自己能升官,也能更好的保护安安,于是就来了。


    扈校尉还去问了梁大树,本来这样的好事都轮不上他,可谁叫梁大树有个好哥哥梁大河。时不时托人情,让人提携自己的弟弟。


    他便去问了一嘴,一开始梁大树也不想去,怕危险,一听说赵筠颐要去,他也要跟着来。


    他们这次的上峰叫柳天,是吴将军的亲卫和表弟,以前没怎么见过这人,应该是为了捞军功来的。和吴将军还真的有点像,就是没胡子,要更年轻一点。


    他人还挺靠谱,赵筠颐心里放心了点,就怕来个酒囊饭袋,得坑死他们。


    这次要完成的任务,十分棘手。


    原本接壤大夏朝边境的阿若盖草原现已归顺大夏,但草原上并不和平,各大部落之间各生嫌隙,大部落无法号令小部落,更无法处理‘流浪者’。


    ‘流浪者’是在本部落犯了烧伤抢劫等重大罪行的人,部落首领不忍心亲自处死自己的族人,便把他们驱逐出去。


    要知道独自一人生活在极冷的大草原上,没有食物帐篷和马匹,很快就会死,算是另一种没有流血的死刑。


    有些人是真的死了,有些人走上了更极端的道路,组团抢劫。


    这段时间,突然冒出一个十多人组合在一起的‘流浪者’强盗团,他们不抢草原上的人,偏偏去抢夏朝百姓。


    因为夏朝百姓比阿若盖的人富庶,又不善骑马。


    这些人居无定所,终日在马背上生活,抢了一波就跑,反复往返于边境线,很难被抓住。


    一开始赵筠颐不知是什么任务,还不想离开安安,不想来。现在则是一心想杀掉这些人,有没有军功不要紧,这群人必须死。


    所以这次的他格外积极:“刚刚搜查李家村时,我发现有人死状凄惨,有明显的争斗痕迹,大部分人则是一刀被抹脖。”


    “于是我又去看村里唯一的水井,在井口发现少许白沫。我猜测强盗应该是在前一天的晚上在水井里下迷药,第二天来屠村。”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十多个人就能屠戮几十个人。为什么有些人死状凄惨,因为这些人没昏迷,可惜也阻挡不了强盗的大刀。


    至于为什么是前天下药,第二天屠村,是因为没有那么强效的迷药,下了就能立即生效。


    而且立即生效不就露馅了吗?每个人吃水时间不同,体质不同,生效的时间也不同,所以最好等一晚上。


    等在睡梦中,大部分人无知无觉的生效。才方便下手。


    柳天一拳头捶地,他没想到强盗竟如此丧心病狂,直接血洗整个村子。


    之前他接到的消息还是,强盗只是一家一家的偷偷骚扰,当时还是县府在查这个案子,只是借调一些骑兵镇压,并没有叫他过来。


    是他自己受不了,非要亲自过来逮人,现在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把人就地处死。


    他淬了火的眼睛盯着赵筠颐:“你觉得他们下个目标在哪儿?”


    赵筠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这是一本地方县志,是他们借宿县府时,找县丞借的。


    他们一行人出来做这个任务,自有人准备着详细的山路地图。


    但赵筠颐觉得只有地图不够,万一能从线索里得到强盗有固定的习惯或喜好,还可以用县志查查。


    他当时只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现在真用得上了,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根据县志上所说,这三个村子人口少,只有一口共用井,且比较封闭,与别的村子相较甚远。”


    就算屠村也不会被邻村发现。


    柳天的亲卫周悍道:“可这三处村子距离甚远,我们该守哪一处?”


    “我们可以让大部队守在三个村子中间,叫三个斥候守着村子,哪个村的人被迷昏了就回来叫大部队。我们再连夜赶过去,用一晚上的时间埋伏,来得及。”


    周悍找不到任何错漏,于是回头看柳天,发现柳天正用十分欣赏的眼神看着赵筠颐。


    “赵筠颐是吧,好,就用你这个方法。”


    赵筠颐趁胜追击:“我还知道怎么埋伏他们。”


    “……”


    我去。周悍心里默默爆粗口,这人不会要扶摇直上了吧?


    一切计划按赵筠颐说的来,大部队待在三个村的中间,这期间不能生火,怕炊烟暴露位置,只能啃干硬的饼。


    赵筠颐从怀里摸出猪肉脯,托梁大树的宣传,现在谁都知道这猪肉脯好吃的很。


    这可是肉啊,吃了后浑身充满干劲,可不是干硬的饼能比的。


    柳天望着猪肉脯,感觉那个红润的肉脯,比自己黢黑的肉干香数倍。


    赵筠颐一开始当没看到,后面见柳天的眼神实在眼巴巴,便分了他一小点。


    看到这儿的周悍都要笑死了:还是第一次见‘柳天’如此憋屈。


    不过笑归笑,如果是他肯定会把手里全部的肉都给出去,再好吃的肉能有前途重要吗?


    之前他担心赵筠颐官运亨通,看来是担心早了。


    -


    太阳月亮东升西落,倒转四次。第四天的晚上,其中一个斥候回来。


    “来了。”赵筠颐陡然打起精神。


    第46章


    他们这群人连夜赶到刘家村, 花一晚上的时间,在进村的唯一路上做陷阱。


    接着躲在路旁的土堆后面,赵筠颐紧盯着某段路, 那段路铺着颜色相近的枯草,枯草之下有个大坑,大坑底部插着无数树尖。


    树尖是他们之前四天备战时,拿匕首削出来的。一旦马匹掉进坑里, 再被树尖一戳,绝对摔个人仰马翻。


    太阳东升,刘家村的鸡开始鸣叫,伴有少许的狗叫声。只是没什么人起来做早饭, 想来大部分人都在熟睡昏迷中。


    突然, 远处飘来烟尘,十几匹马同时从拐角出现,耀武扬威的奔腾过来。


    在这一刻,赵筠颐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群强盗一开始小心翼翼,一家一家的偷偷灭门, 后面却变成屠戮整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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