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野逢花_五金卖瓜 > 第55页
    第三周的时候,有一天下午排练间隙,阿越坐在角落里喝水,旁边两个工作人员在闲聊,他们的话飘进了阿越耳朵里。


    “你听说了没?荣家那边好像不找了。”


    “荣家?哪个荣家?”


    “还能有哪个,承业集团那个呗。去年发了疯一样在莲港找人的,你还记得吧?悬赏开那么高,海面上日夜不歇地搜了好久。”


    “记得记得,当时动静可大了。后来找着了吗?”


    “没找着呗。我有个亲戚在镇上民政科,说他们坚持了大概半年,后来就没动静了。前段时间还有人说是撤了,应该是不找了。”


    “唉,花了那么多钱和精力,最后还是没找到。估计人早就没了,那种天气、那种海,能活下来的概率太低。”


    “啧,其实也挺唏嘘的。听说他们找的是荣家儿子的爱人,好像是男的。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为了找自己喜欢的人,还是个男人,花了半年时间,搁谁身上不得说一句痴情种。”


    “可惜了,这种痴情种只出现在大富大贵之家啊。”


    两个人笑了一下,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事情上,声音远了。


    阿越还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不自觉地捏出了一道凹痕。


    荣家。半年。找人。爱人。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碰来撞去,最后都指向了一个人。


    那个穿着卫衣蹲在水果店里擦柜台的背影。


    那个站在晨光里跟他说“你会成功的”的侧脸。


    那道在消失之前,问他“你要是想让我回来,我就回来”的声音。


    荣越。


    荣越当初找的那个人,叫方祯。


    第一次,阿越掏出手机,在网上输入了“方祯”的名字。


    页面跳转。


    加载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屏幕上就出现了结果。


    第一条是一条百科式的词条——“方祯(演员)”,旁边配了一张公式照。


    阿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他。


    也不完全是。


    照片里的人更饱满一些,脸颊的弧度比他现在稍微圆润一点,眼神里有一种他没有的东西,一种笃定的、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的从容。


    那张脸的五官和自己一模一样,但神情不一样,气质不一样,整个人像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活着。


    可那就是他。


    阿越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走过来路过,立马下意识地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膝盖上,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等了十几秒,才重新把手机翻过来。


    接着往下滑了滑页面。


    词条很短,很久没有更新过了。上面写着方祯的出生年份、籍贯、以及几部作品的片名。阿越认不出那些名字,但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部剧名上停了一瞬,胸口那个位置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意。


    再往下翻,有一行短短的文字:“该艺人于去年宣布退圈,此后未再有公开活动和作品产出。”


    退圈。


    第75章 李越


    阿越对着那两个字心脏发紧,手指也不自觉用着力。


    退圈之后,遇到台风天掉进海里,又被老李救回来,是这样吗?


    他继续往下翻。


    词条底下有一些讨论的帖子,时间是方祯发布退圈声明之后。


    有人问“方祯为什么忽然退圈了”,有人说“听说跟某个有钱人在一起了”,有人回“别瞎猜了人家私人生活关你什么事”。


    帖子不多,热度不高,现在看来已经是被翻过去了的篇章,不会再有人回头多看一眼。


    阿越把那些帖子一条一条地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每一句话都让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心脏变成沉甸甸的石头,止不住地往下坠。


    那些文字里的“方祯”他完全不认识,可退圈、失踪、被猜测和被议论,又像是跟他有关。


    他把手机屏幕关掉,靠墙坐在角落里。


    有人在远处对戏,声音忽高忽低。阿越听着那些声音,觉得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雾蒙蒙的罩子。


    方祯。


    那张脸是他的,公式照里穿着白衬衫的、眼神笃定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的男人,又和他完全不同。


    但不可否认的是,阿越喜欢照片里的方祯,那张脸又熟悉又陌生,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宽宽的河流。


    阿越能看见他在对面站着,却听不见他说话。


    如果……他真的就是方祯呢?


    他伸出双手,这双手在水果店里装过荔枝,在码头收拾过鱼,是不是也曾经在某个不知名的舞台上,拿着剧本,说一些他完全不记得了的台词。


    阿越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既不伤心,也不难过,更像是一种长时间的、绵绵的、说不清楚来处的酸胀。


    他丢掉了自己,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不知道是怎么丢的,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即便已经有所怀疑,阿越也没有大张旗鼓去做点什么,他还是按部就班地排练。


    李志超近来似乎察觉到了阿越的变化,他比阿越知道的要多,早在荣越出现的那一刻,得知“方祯”的名字后,就去网上搜寻了这个人的全部。演过的戏、拍过的杂志、为数不多的采访视频……


    后来荣越去了水果店帮忙,阿越的态度开始松动,李志超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他比谁都清楚,阿越不属于渔村。阿越的身体里装着另一种东西,哪怕失忆了也压不住,会在给棉棉讲故事的时候冒出来,会在获得表演机会的时候冒出来,会在第一次走进排练厅的时候冒出来。


    他留不住的,李志超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想留。


    阿越来莲港之前,身份证件是李志超帮忙解决的。他托了镇上一个做文印生意的朋友,但那个朋友看了阿越的照片之后连连摆手:“超哥,这我可帮不了你,打印个名片没问题,身份证这种东西我弄不了,那是违法的。”


    李志超也知道不行,他托那个朋友只是想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但一圈问下来,正规渠道根本走不通。


    阿越没有户口、没有出身证明、没有医疗记录,在系统里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最后还是老李出了个主意。


    “我去村委会开个证明,就说这孩子是我远房亲戚的娃,父母没了,来投靠我。村里给你盖个章,你去镇上派出所备个案,办个临时的身份证明。”


    老李在渔村住了四十年,村里人都认识他,村委会的人没多问,大笔一挥盖了章。镇上派出所那边也简单,一个偏远渔村的渔民收养了一个无父无母的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这种事在沿海乡镇不算少见,办事员核了一下材料就过了。


    阿越有了正式的名字——李越。


    名字里的“李”是老李家的姓,“越”是阿越自己说的那个字。


    他当时跟阿越说的是“你总要有个身份才能出门”,阿越没多想,谢了他。李志超拿到临时身份证明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心虚。


    他把“李越”这个名字给阿越的时候,很像偷偷在阿越身上贴了一张自己的标签。也许有一天阿越会想起自己叫方祯,也许不会。


    但在这之前,他叫李越,姓李,是李家的孩子。


    李志超知道自己这样做不磊落。


    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阿越好,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外面寸步难行,他是在帮阿越解决实际困难。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那个声音清清白白地响着:你怕他想起来,你怕他想起来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阿越离他很近,方祯离他太远。


    远到他在网上搜到的那些采访视频里,方祯聊的都是他不熟悉的行业术语、他听不懂的艺术追求。


    方祯说的那些关于角色、关于表达、关于站在舞台上的意义的话,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在那个世界里发光,被很多人看见,被很多人记得。


    这段日子,阿越要恢复记忆的恐慌时时笼罩着李志超,他就是这样,分明不愿意,却还是陪着阿越来追寻梦想。


    这种不安在荣越的突然到来时,被无限放大。


    那天排练结束得比平时早,阿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路灯底下站着的人。


    荣越靠在梧桐树干上,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衬衫外套,他身形修长、气质突出,在人群中是亮眼的存在。


    看到阿越出来,他便站直了身体。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了几秒,荣越先开口了:“排练完了?”


    阿越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他从各种信息中拼凑得出,荣越是方祯身边亲近的人,因此多了份亲近感。


    “你怎么来了?”


    “路过,办点事,想着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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