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野逢花_五金卖瓜 > 第54页
    张潇看他的眼神变了,沉思几秒后,低头在剧本上记了一笔。


    “超哥,你从哪儿挖来的人?”她侧过头小声问李志超,“挺灵的。”


    李志超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翻了一下,但他只是笑了笑,说:“家里人,随便来玩玩的。”


    群演的戏份不多,阿越走完两遍就过了。他往回走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在沙滩上多踩了几个印子。


    张潇在后面收拾器材,叫住了他:“哎,那个谁。”


    阿越回过头。


    “你之前做过这行吗?或者学过?”


    阿越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张潇看着他,不知道在考虑什么,过了一会儿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下个月在另一个项目上缺个角色,不是群演,有台词呢。你要是感兴趣,联系我。”


    阿越接过那张名片,盯着上面印着的名字和电话,觉得手里这张薄薄的纸片沉得有些压手。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决定。


    李志超坐在院子里,看着阿越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帆布袋里,终于还是开口了:“你真的想好了?”


    阿越手下的动作没有停:“嗯。”


    “你不怕?出去之后什么都不认识,一个人。”


    阿越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袋子,抬起头看着他:“超哥,我今天站在沙滩上的时候,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就好像我之前一直在水里漂着,脚碰不到底,但那一会儿,我踩到地了。”


    李志超看着他变得不一样的神态,没有再劝,点了点头,“行,我去跟妈说。”


    阿玲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碗,她擦干了手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看着阿越已经打包好的那个帆布袋,面露担忧,“想好了?”


    “想好了。”


    阿玲的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要说什么呢?这孩子其实和她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只是有过一程的缘分,难道还要阻拦他飞去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吗?


    最后她走上去,伸手拍了拍阿越的胳膊,拍她要出远门的孩子:“出门在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天冷了添衣服。”


    阿越的鼻子有点酸,点了点头,说:“妈,我还会回来的。”


    阿玲没接这句话,转身回了厨房。


    晚饭的时候老李回来了,他听说了阿越要走的事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多倒了一碗酒搁在阿越面前。


    父子俩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老李把碗搁下,开了口。他讲了那个台风天的事,本来他和阿玲商量好不告诉阿越的,但现在阿越要出去闯了,老李觉得他应该知道。


    “你不是自己漂到这儿来的,根本不可能,”老李把酒碗往桌上一搁,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碗沿,“是我把你捞上来的。那天下着雨,风特别大,树倒了一大片,码头那边的浪头有三米高。我本来不该出海的,船在港里停得好好的。但那天早上有一个窗口期,台风眼正好从我头上过,风停了,天也晴了,我赶紧开着船出海收蟹笼,好巧不巧看见你抱着一块木板漂在浪里,嘴唇都紫了。”


    “我把你拖上船,盖了一块防水布,当时脑子里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赶紧回去找人看看。船往回开的时候风又起来了,浪也大了,我开到莲港附近的小渔港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看向阿越,目光沉沉。


    “那时候码头上有人来问,说是大人物在找人,开了很高的赏金。我就是个打渔的,在海上见过太多事了。有的人是被浪打下去的,有的人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有的人,是被别人推下去的。你那个样子,不像是自己跳的。”


    阿越端着碗,手指越来越紧。一番话比台风天还要令人窒息,以前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些事情,和那个叫荣越的人,有关系吗?


    他的头又开始疼。


    老李的声音变得郑重了一些,“现在你要出去了,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人心隔肚皮,不是所有对你好的人都真的对你好。你以前吃过亏,现在不记得了,可你身体还记得。但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想跑的感觉,你就跑。不要犹豫。你的命是我从海里捞回来的,你给我好好活着。”


    阿越一口喝了碗里剩下的半碗酒,郑重地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


    老李也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抹了抹嘴,又加了一句:“让志超跟着你去,他对这行熟,有人照应着,我也放心。”


    李志超听得胆战心惊,听到自己的名字,马上搭话:“行,我跟着。反正我那边也需要人,阿越去了也有地方住。”


    阿越今天知道了太多,不明了但不顺利的过去,没血缘但有感情的家人……


    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不管过去怎样,该面对的都要面对。


    他鼻子酸得厉害,只好低下头,用碗沿遮住了自己发红的眼眶,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桌对面,阿玲在旁边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出去就吃不到家里的鱼了”。棉棉坐在旁边,不太听得懂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阿越要走了,小小的手伸过来,拽住了阿越的衣角,不肯松开。


    阿越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棉棉,我要出去工作,等赚了钱,给棉棉买好多好多糖。”


    棉棉眼眶红了一圈,用口吃的、细细的声音说:“要回……回来。”


    “会的。”


    月光落在院子里,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阿越蹲在地上和棉棉拉钩,李志超在旁边收碗,阿玲在厨房里洗最后一锅碗碟,老李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第74章 可那就是他


    离开渔村后,阿越跟着李志超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大巴,又换了一趟公交车,最后在一个叫“梧桐路”的站台下了车。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很高,莲港比渔村大得多,楼房高,路灯亮,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和渔村慢悠悠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阿越背着他那个帆布袋,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李志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张潇的工作室就在前面。”


    工作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五层,门口没有挂牌子,推门进去是一间不算大的排练厅,四面都是镜子,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胶,角落堆着几个道具箱和半卷没用完的黑色胶带。


    张潇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阿越一眼,朝他招了招手:“来,先试一段。”


    没有过多寒暄,她直接把一份薄薄的剧本递过来,翻到某一页,说:“五分钟,看完,站起来走一遍。台词不多,你只要把一个意思演对就行。”


    阿越简单翻了翻,剧本写的是一个关于<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的故事,他拿到的角色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年轻人,站在空荡荡的院门口等一个人,等了一整天,那个人没有来。


    台词只有四句,但张潇在旁边补了一句:“重点不是台词,是你等人等了一整天之后,天快黑了,你确定他不会来了,但你还是想再等一会儿的那种感觉。”


    阿越坐在角落里看了五分钟,把那四句台词默念了两遍,又站起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去演。


    就是站在那面镜子前面,侧身看向窗外。那里其实没有窗,只是一面白墙。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看了一眼手腕,手腕上没有表,可他的看表动作做得非常自然,看完之后放下手,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台词:“天要黑了。”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再等一会儿。”


    阿越就演了这么多。


    张潇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交叉着腿,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行了。你不是完全的生手,以前被人调教过。身体有记忆,手的位置、站的重心、说台词之前的呼吸节奏,都是被人教过的。看不出来,深藏不露。”


    阿越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他刚才站在那儿等“那个人”来的时候,心里涌上一种很真实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好像他真的等过什么人。


    在什么时候?在哪里?等的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答案。


    张潇站起来,拍了拍剧本:“这个角色给你了。戏不多,但贯穿全剧,每场都有你的场次。你要是愿意,明天来排练。住的地方有着落吗?”


    “有,”李志超在旁边接话,“他住我那儿。”


    张潇看了一眼李志超,又看了一眼阿越,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排练的日子比阿越想的要累,也比阿越想的要充实。每天上午九点到排练厅,跟其他演员对词、走位、调整节奏,午饭匆匆吃一口盒饭,下午继续排到天黑。阿越话不多,但学得很快,张潇指点一两句他就能调整过来。


    他在剧组里待了两周,渐渐开始觉得这个地方像是自己应该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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