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黑沉沉的海。
“要么他运气好到不可思议。要么——”荣越说:“有人在撒谎。”
第69章 你认错人了
海风吹动了他大衣的下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你觉得老李在撒谎?”
荣越说:“我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豆わ丁わ整わ理 海堤下面,潮水在慢慢上涨,拍打着水泥墩子的底部,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高知栩站了一会儿,开始翻旧账:“刚才你答应我的事,你一样都没做到。”
荣越没有反驳。
“你说好了不吓他,不逼他。你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跟我走,你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荣越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不占理,没法反驳。
“他抱着那个孩子,他把那个孩子护在身后,他挡着她,他怕我——”
他的声音断在了这里。
高知栩大概懂这份心情,不敢相信方祯如果那么对他,他又会比荣越破防到什么地步,便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海堤上,吹着夜风,看着远处那片和天连在一起的黑,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过了很久,荣越开口了,“他以前也那么护过我。”
高知栩转头看他。
“有一回在片场,有人说话不好听,他挡在我前面,跟那个人说‘你别这样跟他说话’。那时候我还在假扮他的助理。”荣越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看不出是哭还是笑。
海风把他的声音卷走了,高知栩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荣越的目光看着那片海,远处若有若无的渔火,在深沉的夜色里,一小点一小点的,像散落在水面上不肯熄灭的星星。
“回去吧。”高知栩说,“明天再试。”
荣越没有动,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海堤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他裹在里面,身影单薄得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树,在夜风里微微摇着。
高知栩已经转身往岸上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又走回去,拽着他的胳膊把人往村子方向带。
“你站在这儿吹一晚上风有什么用?他又不会自己走过来找你。”
荣越被他拽着走了几步,暗沉的眼眸中闪过惊喜,“我怎么没想到!”
荣越执意在海边待了一整夜,人被海风吹得毫无形象可言,本来脸色就难看,现在更是嘴唇干裂,喉咙发紧,惨上加惨。
天一亮,他就移动位置,又坐到了老李家院子外面的树下。衣服都皱了,也不换,仪容仪表整个没有,很是现眼。
阿越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他,大概是没想到,稍微那么愣了一下神。
荣越的心提了起来,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阿越却下意识地往后退,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敢再动了。
最终阿越移开目光,低下头绕开他走了。
荣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巴巴地看着阿越的背影拐到另一条路上,之后一整天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高知栩确定方祯安全之后,心放下大板,现在也不急着相认,倒想看看荣越怎么吃瘪,懒得阻拦这傻子的自虐行为。
看热闹看得还挺起劲。
第二天,荣越换了策略,他干脆去了水果店门口,就那么靠着门框站着,生怕碍不到阿越的事,生怕阿越不赶他。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眼下的青影浓得跟故意画上去似的,这一站就是两小时。阿越在店里忙前忙后,偶尔路过门口,目光快速地掠过他,快速地移开。
这点小细节让荣越有了信心。
店里不太忙,阿越终于有了空的时候,不冷不冷地问了句:“你怎么还不走?”
荣越信心更浓,冷言冷语总比不搭理强,他连忙回答:“我等你。”
阿越“哦”了一声,转身去整理橘子了。
又站了两个小时,阿越把卷闸门拉下来了一半。荣越往旁边让了让,以为阿越要出来了,结果阿越只是从门缝里递出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
“吃了走吧。”阿越的声音隔着卷闸门传出来,“你别老站我门口,影响我做生意。”
荣越拿着水和面包,鼻子酸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把面包拆开咬了一口,坐在水果店门口的石阶上,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着吃着眼眶也湿润了,他就那么望着方祯,终于是忍不住说:“你说过要养我的,要养我一辈子的,方祯,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许是他的深情太过可怜,阿越善心作祟,心脏的位置抽搐了一下。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看去,又拿了一份果切递过去,“你认错人了,回去吧。”
荣越差点没晕倒在地。
第三天,荣越没去水果店,他去海边了。
他站在退潮后的滩涂上,脱了鞋,把裤腿卷到膝盖,就那么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里,弯腰一个一个地捡那些被潮水冲上来的贝壳和海螺。
荣越把捡到的贝壳在沙滩上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中间用石子拼了一个字。
“越”。
他蹲在那里摆了很久,手指冻得通红。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打了个哆嗦,手却不停。
那些贝壳被一个一个码好,他退远了几步看了看,又蹲下去调整了几个位置。
晚上海水涨潮的时候,那个字就会被冲走。
但他希望在这之前,有个人能看到。
阿越确实看到了。
傍晚他带着棉棉去海边散步,远远地看见荣越蹲在滩涂上的身影。棉棉眼尖,指了指地上那个贝壳围成的字,说:“叔叔,那……那是你的名字。”
阿越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蹲在泥地里的人。
荣越的外套下摆沾了泥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冻得发红,手也是红的,指尖上还挂着泥巴。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阿越,眼神亮了一下,马上又暗了下来,因为他看到阿越的表情没有变化。
“棉棉,”阿越低下头,牵了牵小姑娘的手,“我们回去吃饭了。”
“可是那个叔叔……”
“他玩够了会自己回去的。”
阿越没有再看荣越一眼,牵着棉棉转身走了。
荣越蹲在滩涂上,看着那两个一高一矮的背影沿着海堤越走越远,风把他摆好的贝壳吹歪了几颗。
对于这个行为,高知栩当晚给出评价:方祯脑子有问题失忆了,你也脑子有问题变弱智了?好歹是个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净干些小孩子过家家都嫌弃的事。
第70章 真实的“荣越”
在高知栩的嘲讽下,荣越不得不耐着性子反思起来。
事到如今,方祯抗拒的态度强硬,他也必须软和一些。
那天之后,荣越换上了普通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帆布鞋,看起来和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还有点像他接近方祯时的打扮,总之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他在水果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阿越刚把卷闸门拉起来就走了进去,径直拿起角落里的扫帚。
阿越看着他不同往日的装扮,又看他把地上的果皮和零碎垃圾扫成一堆,不解地问:“你干什么?”
“帮你干活。”荣越干活的动作不停,也没有看他,“你不要赶我走,我就在角落里待着,不碍你的事。”
阿越急忙制止:“我这里不需要帮忙。”
荣越充耳不闻,已经开始扫第二遍。他没干过这些活,之前和方祯同居,家里也有扫地机器人,对这样的工作太过陌生,碎屑扫了半天还在地上打转。
阿越看不下去了,直接从他手里把扫帚接过来,示范了一下手腕用力的角度,“你这样扫不干净,要稍微斜一点,带起来,不然那些细碎的就粘在地上了。”
荣越还真的学起来,态度端正,马上实操,几次之后,虽然还是很生涩,但至少能把碎屑扫进簸箕了。
阿越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整理水果筐了。
荣越扫完地就去擦货架,把橘子按大小码整齐,给山竹喷水保持新鲜。动作虽然笨拙,但很认真,低头干着,不主动搭话,也不看阿越,就是一个劲儿地干活,让人不忍心赶他。
到了饭点,阿越实在不好意思,就把自己的盒饭放在柜台上,说:“吃了就走吧。”
荣越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
阿越再三劝说都没用,最后也就自己把饭吃了,不再管他。
刚吃过饭,村东的王奶奶拄着拐杖来了。老人家八十多了,牙口不好,要买那种熟透了的、软乎乎的水果。
还不等阿越出来招呼,荣越已经上前介绍起来。他从筐里一个一个地挑,拿起来捏一捏,太硬的放回去,太软的又怕坏了,挑了好几个才凑了一袋。
结完账之后,还亲自扶着王奶奶走到门口,又搀着她下了那两级有些高的台阶,一直送到巷子口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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