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浑身僵硬，很想跑。
可他不知道自己想跑到哪里去，但他就是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离开这个让他莫名其妙感到害怕的距离。
“你先别激动，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说的那些事我没有任何印象，也许你认错人了，也许我……”
荣越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我没有认错人，我不可能认错你，方祯！”
阿越更害怕了，他很喜欢在渔村的生活，这里让他很平和，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简单，不需要费心。
如果荣越说得是真的，那也是令他痛苦的生活，他不想回去，他不要记起来。
“你放开我。”
阿越的声音终于变了，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早地认出了这种被抓住手腕的感觉。
“你放开我。”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用力地抽自己的手。
荣越没有松，声音变得阴恻又执拗：“你不能走，我找了你好久，你不能再走了，你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阿越被他说得背后发凉。
“荣先生——”
“你跟我回去，你跟我回莲港，或者去西京，我带你看医生，你会想起来的，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你放开我。”
“你跟我走。”
水果店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急促凌乱的声响。
一个人影冲进来，一把攥住了荣越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把他从阿越面前扯开了。
荣越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旁边的竹筐上，荔枝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你干什么？”
李志超挡在阿越面前，肩膀展开，把人严严实实地遮在了身后，言语中尽是维护：“你是谁？你对他做什么？”
第65章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荣越站定了，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姿态是那样强势，好像他们才是一起的，而自己是个来破坏他们生活的陌生人，甚至是恶人。
看到李志超来了，阿越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点，其实不太明显，可荣越都看到了。
他觉得有一种东西从胸口最深处翻涌上来，又凉又酸的，令他出现迫切地想要砸碎一切的冲动。
“你是谁？”
李志超根本不理会他，转身去检查阿越的手腕，眉头皱起来：“他怎么抓的？疼不疼？”
阿越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超哥。”
“你先回去。”李志超侧过身，给他让出一条路，“回家去，跟妈说一声，晚点我回去吃饭。”
阿越“嗯”了一声，很想直接走人，可不知为何，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看向荣越的方向。
对方站在竹筐旁边，脚底下踩着一颗滚落的荔枝，外套皱了，头发更乱了，眼眶红红的，比刚出现时还要狼狈。
他心痛的感觉更甚。
不适的感觉催促他移开目光，低着头从李志超身侧走过去，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
阿越离开之后，李志超再看向荣越时，神情中的审视愈发明显。
同样的，荣越也恢复的属于他的高高在上，“你到底是谁？和方祯是什么关系？”
李志超嗤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他先是将滚落在地上的荔枝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竹筐里，动作不紧不慢。
之后才说：“我不认识方祯，他叫阿越。”
荣越闭上眼睛，压下心底的暴戾，“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志超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而且也能猜到，阿越在失忆之前，和这个男人肯定是认识的。
但阿越现在失忆了，来到了他的家里，成为了他的家人，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他对阿越……
李志超迎向荣越的目光有些闪躲：“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
他并不擅长说谎，最后还是说得模棱两可。
可荣越是何许人也，并没有上套，反而冷静下来。他连最强劲的对手高知栩都能打倒，眼前这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了？但你知道他以前是谁吗？”
“不知道。”李志超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是我家里人，是我妈的儿子，是我妹妹的哥哥，他以前是谁，关我什么事？”
“他叫方祯，是个不算很火，知名度不高的演员，他是我……”
“是什么和我有关系吗？”
李志超打断了他，“阿越很抗拒回忆过去，说明他的过去并不开心，他喜欢这里，喜欢我们，他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我听我妈说了，他刚醒的时候一直在说''''放过我''''。你知道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放过我''''？”
荣越的手指攥紧了，那颗碎掉的荔枝被他捏成了一团模糊的果肉，汁水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黏在掌心，顺着手腕往下淌。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荣越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冷下来的调子，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受控制的东西在冒出头来。
李志超突然笑了一下，能看得出来很刻意，但刻意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的目光不再闪躲：“你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他住在我家，管我妈叫妈，我只要回来，他就天天跟我待一块儿。我教他摆模型，他给我做饭。他前几天还跟我说，想跟着我一起做那个项目。”
荣越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荣越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那颗被他攥在手里的荔枝早就已经不成形了，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滴在地上，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暗色。
他看着李志超仿佛在宣告主权的姿态，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不是阿越，他是方祯，他叫方祯。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不重要，因为他是我……”
李志超再度打断他：“他失忆了，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他以前做过什么，他在这里过得很好，每天早上去码头买鱼，下午看水果店，晚上给我妹妹讲故事。他会笑，会跟邻居打招呼，会主动问我妈晚上想吃什么。他在这里活得很自在，你看不出来吗？”
每一个字都变成尖锐的利器，插遍荣越全身。
他没办法了，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和赶路，使得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处于非常疲惫的状态，见到方祯后的情绪大幅度波动，导致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眼前发黑。
只能不停地重复：“方祯是我的，是我的，他是我的，我才是他男朋友。”
李志超皱了皱眉，偏过头去。
几秒之后，他的神情变得坚定，故意说：“你可能搞错了什么，你说的那个方祯，我不认识。我认识的是阿越，他是我妈收留的人，现在是我家的孩子。你如果说他以前是你的什么人，那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为什么要跑。"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店要关门了，你走吧。”
卷闸门再荣越面前被拉下来。
铁皮碰撞地面的声响尖锐又沉闷，像一记响亮耳光，先打在他脸上，再隔断了他的视线，也隔断了那间水果店里残留的，属于方祯的气味。
荣越的膝盖软了一下，他伸手想去扶旁边的墙壁，指尖擦过粗糙的水泥面，却没有抓牢身体好似没了骨头一般，朝侧面倒了下去。
后脑磕在墙根的水泥地上，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巷子框成窄长一条的天空。天还没完全黑，上面有几片薄云，边缘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金色。
荣越看着天空，突然觉得好累。
这半年来他一直撑着的东西，撑了太久，久到他忘了该怎么放下。现在那些东西终于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灌满了他所有缝隙，冰凉湿咸，让人没法呼吸，和那片吞没方祯的海一模一样的水。
第66章 他还活着
阿越回到家就心神不宁，脑海中捧花走过来的模糊身影怎么也甩不掉，头疼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忍不住叫出声：“啊——”
“阿越，阿越！”李志超正好回来，急忙跑到跟前，“哪里不舒服，哥带你去医院。”
他要牵阿越的手，却更加刺激了阿越，“不要，放开我，放手。”
“好好好，我不碰你。”
李志超去倒了杯水，“你喝口水，别激动，没事了，我们在家呢，一会儿妈和棉棉就回来了。”
絮叨的话语连成画面，终于赶走了捧花的男人，阿越慢慢冷静下来。
“我……对不起，超哥。”
李志超也心疼他，“一家人道什么歉，没事了，你不舒服就去歇会儿，没事的。”
阿越想独自待会儿，便没有推拒，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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