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哪怕代价是换掉他
方祯有史以来第一次看清了荣越的眼睛。
那里面是暴风雨席卷过的海面,表面是波涛汹涌,底下更是暗流丛生,没有一处是平静的,没有一个角落是安宁的。
“荣……”他想解释。
荣越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将他打横抱起来,脸按在胸前,挡住或许会有的视线,他们一起进了最近的卫生间,在最里面的隔间内搭上锁扣。
比室外略微有些安全感的环境令方祯稍微放松了些,他的身体完全习惯了荣越,此刻那团燃烧的火,怎么都浇不灭,水不行,风不行,什么都不行,只有荣越可以。
那团火烧了太久,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眼眶发红,烧得他觉得自己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岩浆已经到了喉咙口,马上就要溢出来。
荣越欣赏着他狼狈的模样,动作缓慢地按停了遥控器。
那件玩具停止了工作,嗡嗡声消失了,震动停止了,方祯地身体安静了下来。
那股被强行中断的浪潮还在他体内翻涌,找不到出口,撞来撞去,撞得他浑身发软,双腿打颤,快要站不住。
方祯顺着隔间的门板往下滑,被荣越一把捞住腰。
外面有人进来了,脚步声时近时远,还有小孩的哭声,有大人在哄小孩。那些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方祯被隔离在周遭的小环境内,在荣越的怀里,在那团怎么也浇不灭的火里,烧得神志不清,烧得理智全无,烧得他开始说一些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说的话。
“荣越……”他的声音软成一滩水,“帮帮我……”
对比起来,荣越真的是不急不躁,他很满意方祯的求救,但还不到最满意,于是俯身在他耳边,“叫我的名字。”
“荣越……荣越……”
荣越的手在方祯腰侧收紧,“说你只爱我。”
他拿走了那个停止震动的东西,方祯泪光闪烁,不管不顾:“我只爱你,我只爱你,荣越。”
荣越仍未得到满足,变本加厉,“说你永远爱我。”
隔间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从头顶照下来,把人的瞳孔颜色照得格外浅。
方祯艰难抬头,看到了这样一双浅淡的眼睛。
他想起荣越上午说自己坐过全世界最刺激的过山车。
时速两百四十公里,不到五秒钟就加速到最高速,整个人被从后面狠狠退出去,没有退路,只有前方的终点。
他现在就是那种感觉,他也没有退路,他的前方只有荣越。
“我永远爱你,永远只爱你,荣越。”
荣越变得温柔起来,额头抵着方祯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搅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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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祯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责怪荣越,其实说白了,那都是荣越吃醋做出的不理智行为。
吃醋是为什么?不就是爱他在意他?
既然不是纯作弄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游乐园是乌托邦,离开之后还得回归现实,蔚巍和华冕接触过了,马上可以进入走流程阶段。
游乐园是乌托邦,离开之后还得回归现实,蔚巍和华冕接触过了,马上可以进入走流程阶段。
人逢喜事精神爽。蔚巍看着状态好了许多,脸上的蜡黄褪了一些,嘴唇虽然还是干的,但说话的中气比之前足了。
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拿着最新的CT片子对着光看了半晌,说纵膈淋巴结的阴影比上次缩小了,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辅助化疗的效果比预期的要好,可以改为口服靶向药物维持治疗,暂时不需要住院了,但药不能停,定期回来复查,头三个月每个月一次,如果情况稳定,后面可以拉长到三个月一次。
护士在旁边补充注意事项:饭后半小时服药,不能吃西柚,不能吃柚子,不能吃橘子,不能吃任何会影响肝酶代谢的东西。一旦出现严重腹泻或者皮疹,要马上联系医院。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蔚巍更自觉遵医嘱,点着头一一记下了。
出院那天方祯去接他,蔚巍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头发还是化疗后新长出来的那层短茬,灰白色的。
他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看天,说了一句“外面的空气真好”,方祯听着鼻子有点酸。
方祯帮蔚巍拎着那袋口服靶向药,扶着他上了出租车,“蔚老师,中午想吃什么?”
蔚巍的爱人今天正好有个讲座,她本来推掉了,被蔚巍知道后撵着去忙正经事,因此中午只有他和方祯。
“吃面吧,医院的粥喝腻了。”
方祯笑了,“行,那咱们先回家放东西,再去西四环那家老字号面馆。”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方祯甚至开始想,等电影开机了,他要在剧组旁边租一间安静的房子,让蔚巍住在那里。
他连房子都开始在网上看了,收藏了好几个,准备哪天有空了去实地转转。
华冕打来的电话时意料之外。
方祯正在帮蔚巍归置衣物,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然后他听到蔚巍接起电话去了阳台。
一开始阳台的门还开着,电话讲到一半,蔚巍就拉上了阳台的门。
挂了电话,他还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方祯把药箱放好,走到阳台门口,看见蔚巍的背影。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薄夹克,肩膀比几个月前窄了,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虽然没有折断,但再也直不起来了。
“蔚老师?”方祯叫他。
蔚巍转过身。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出院时的兴高采烈截然不同。
他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一个岔路口,发现两条路都不是他想走的,但他必须选一条,“华冕那边,说要重新定男主角。”
方祯又平静下来,他习惯了这种平静。
“他们说可以投资,但男主角要用他们选的人。”
蔚巍看了他一眼,有愧疚又无奈。
“方祯,”他说,“这个项目,我等了太久了。”
方祯知道蔚巍在说什么。
肺癌llla期,纵膈淋巴结累及,辅助化疗局部缓解,口服靶向药维持治疗,定期复查。这些医学术语翻译成人话就是,他没有下一个项目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是他用咳血、用化疗、用那些脱落的头发和翻涌的恶心换来的机会。
他不能放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不能放弃。
哪怕代价是,换掉他一开始就认定的那个人。
“蔚老师,”方祯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明白。”
第41章 不会等人的
蔚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你的问题,想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方祯明白。
方祯一直都明白。
从化疗到出院,方祯一路陪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项目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清楚,方祯才说不出“没关系”这三个字,因为这不是“没关系”的事。
这是他的角色,他的机会,他等了很久的东西,现在要被拿走了,拿走的不是华冕,是蔚巍,是那个他当成父亲一样敬重的人。
他可以恨华冕,可以恨那些只看市场号召力的投资人,但他没办法恨蔚巍。蔚巍比他更难受,蔚巍是那个不得不亲手把刀递出去的人。
华冕那边让蔚巍回去考虑一下,蔚巍说好。
挂了电话,他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互相撕扯着,哪边也占不得上分。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早就摔门走人了。他蔚巍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拿捏过?
剧本是他写的,项目是他攒的,连这个项目的灵魂都是他咳着血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现在有人告诉他,男主角不能由他定,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他应该拍桌子的,应该摔门的,应该把那份投资意向书撕碎了扔到对方脸上的。他以前干过这种事,不止一次。
那时候他年轻,身体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有足够的资本说不。现在他连说不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蔚巍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那些化疗的日子,想着那些翻涌的恶心,想着第一次咳血的时候,血溅在剧本上。
那个剧本他改了半年,改了二十七稿,他不能放弃,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他要是放弃了,那些化疗就白做了,那些头发就白掉了,那些翻涌的恶心就白挨了。
方祯从阳台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客厅,把那杯晾了很久的温水端起来试了试温度,已经凉透了。他又去厨房换了一杯热的,放在蔚巍手边。
“蔚老师,不用考虑我。”
蔚巍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人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
方祯的表情看不出什么,非常之平静,“项目能成最重要,您等了这个项目这么久,不能因为我就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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