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越因为他说会早点回家,所以做好晚饭等他,可他当时在饭桌上没来得及回,后来就忘了。
晚上回去之后,餐桌和厨房已经被打扫干净了,荣越并没有指责他,还给他倒了杯热水,准备了解酒的汤,问他是不是很累。
荣越就是这样乖巧懂事,方祯一直都知道。
现在问题得到解决,他不能再忽视荣越,在对话框打字:【蔚老师说华冕联系他了,有意向合作,希望很大。这段时间没有好好陪你,明天我们出去一起出去玩儿吧。】
荣越回得很快,【好。】
方祯心里那点愧疚被安抚了一些,又开始盘算明天的安排。
他职业特殊,不能去太热闹的地方,不能呢个被人认出来,认出来就跑不掉,跑不掉就上热搜,上热搜就要被温特念叨,温特念叨起来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
晚上吃过饭,方祯躺在沙发上查攻略,顺口问荣越想去哪里。
荣越正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说话听不真切,于是半探着脑袋出来:“我想去游乐园。”
方祯瘪了瘪嘴,“你还真是会挑地方。”
洗碗池的水声停了,荣越的声音小了些:“你定吧,我都可以。”
方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荣越在想什么,干脆放下手机,起身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荣越的腰:“好嘛,你想去游乐园,那我们就去游乐园。”
“是我没有考虑到你,万一被人认出来不好,我们还是……”
“不换,就去游乐园,我又不火,戴个口罩和帽子就好了,还防晒呢。”
这都是小事,方祯尽可能满足荣越,想让他体验到别的情侣也会做的事情,“还有呢?还想不想做什么?”
荣越的清理工作已经结束,他把围裙摘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人,试探着说:“我还想……算了算了,不想了。”
这可把方祯的好奇心勾上来了,“你快说。”
荣越牵着他走出厨房,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你能陪我去游乐园已经很好了,别的不太好,算了。”
方祯看他懂事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又从心底的角落里冒出来,“荣越,你说。”
荣越被强制扭过头来,瞳孔中映出方祯的脸,小小的,白白的,漂亮的,是属于他的。
既然属于他,那做什么都可以。
他凑近了方祯,呼吸拂在方祯的耳廓上,牵起细密的痒。
方祯听到一半,耳朵就开始发烫发红,一路蔓延到脸上、脖子上,蔓延到睡衣的领口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他一把推开荣越,义正言辞的拒绝:“不可以。”
荣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一抹浅笑,做小伏低的模样荡然无存,一条胳膊横陈在沙发背上,一错不错看着方祯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乱点。
实在是太超过了。
方祯把手机屏幕按熄灭,深呼吸了一下,丢下句“我去洗澡”,快步跑进浴室。
“等等——”荣越从背后喊住他。
方祯故作镇定,站住问:“怎么了?”
“你已经洗过澡了。”
方祯把浴室门狠狠摔住。
花洒打开,热水浇下来,浴室里渐渐升腾起雾气。
方祯站在水雾中,水流在身上蔓延,虚空中响起荣越刚才在耳边说得话,好似恶魔低语。
恶魔说:“明天去游乐园的时候,我想在你身体里放一样东西。”
方祯知道要放什么,他忍不住去想想。游乐园到处都是人,他要在那种地方,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荣越手中的遥控器。
想着,整个人都发烫发红了。
不行,真的不行。
最可恶的是,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答应恶魔。
答应的话,其实不会怎样。
主要是荣越不会伤害他,荣越只是最近太没有安全感了而已,没有坏心思。
那是不是……可以答应?
花洒的水还在流,玻璃门上全是水雾,方祯看不清自己的脸。浴室的门被拉开了,一阵凉风从缝里钻进来,还有熟悉的呼吸。
门关上,水汽重新聚拢,把两个人笼罩在同一片雾里。
恶魔伏在方祯的肩头,声音里带着潮湿的蛊惑:“方祯,答应我,好不好?”说着,冰凉的东西触碰到他的后背,慢慢往下。
方祯一惊,荣越居然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买来的?
荣越继续蛊惑:“你说开始,我才会开始,不会乱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关系。”
鬼使神差地,方祯允许了他。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足够熟悉、相当契合,浴室内的呼吸愈发浓重。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方祯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很久的船,被潮水一点点推送着,但这些都不管用,是那股巨大的浪潮猛一下拍过来,他差点船掀人翻,可他也终于靠了岸。
岸上有灯,灯下有一个人,那个人在等他,等了好久。
他在迷蒙的水雾中睁开眼睛,是荣越。
“好,我答应你。”
第38章 过山车
为了在游乐园安心点玩儿,方祯在出门前做足了准备。他的脸型很小,鸭舌帽的帽檐足以遮住他半张脸,再加上口罩,简直是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按理说已经是不太容易被认出来的程度,可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比平时僵硬太多,堪比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宝宝。
荣越走在旁边,没有戴帽子,手插在兜里,闲庭信步。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方祯,眼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在排队等过山车的时候,方祯终于忍不住了,凑近了荣越,附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你到底开没开?”
荣越无辜地眨了眨眼,也弯了弯腰悄悄地回答:“你说开始我才会开始,我说了不算。”
方祯松了口气,心思终于回到游玩上面,抬头看红色的过山车从轨道最高点俯冲下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现在急需坐上去,让肾上腺素盖过一切紧张,这样就不会每走一步都在想那件东西的存在了。
过山车确实有用。
方祯从上面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他没坐过过山车,头一次体验,失重感差点让他的胃翻了个个儿,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我还活着”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靠在栏杆上,摘掉口罩大口呼吸,结果荣越递来的手灌了几口,这才从过山车的余韵里回了神。
“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方祯愤愤地看向荣越,后者正靠着栏杆在看游乐园的攻略,心平气和,“这样显得我体质很弱。”
荣越实话实说:“我坐过全世界最刺激的过山车,在阿布扎比的法拉利世界里,时速两百四十公里,不到五秒就加速到最高速。人是被弹射出去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他努着下巴指了指尖叫连连的方向,“比起那个,这个只能算散步。”
方祯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翻腾了。
人坐上去脸都会被风刮变形的吧?
他摇摇脑袋晃走恐怖的画面,开始关心男友:“你什么时候去的?为什么要去啊?害怕吗?”
荣越是十二岁的时候去的,当时他在奥兰多迪士尼坐了一次太空山,黑暗中急转直下的几分钟内,他发现自己对那种失控情况下还能掌控身体的感觉特别迷恋。
在暴风雨中掌舵,浪越高,他越兴奋。
从那以后,他开始征服世界上所有以恐怖吓人著称的过山车。从日本富士急的高飞车到美国六旗大冒险的京达卡,一座座地坐过去。
他从来都是这样,想要就要得到最好的,就要它完全属于自己。
不过阿布扎比的法拉利世界不是那么容易去。那座过山车藏在沙漠腹地,红色的穹顶像外星飞船降落在阿联酋的土地上。
但这对于荣越来说不算什么困难。
列车弹射出去的瞬间,身体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风砸在脸上,好像一堵坚硬的墙体砸过来,睁不开眼,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睁开眼的时候列车已经在减速了,轨道尽头是一片茫茫的沙漠,黄沙满天,和蓝色的天幕搅和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第。
年轻的荣越心脏疯狂跳动,紧握安全压杠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最接近死亡的地方,确认自己还活着。
往后的几年里,荣越有时间就会去体验,直到身体完全适应那种强度的运动,他也不如第一次那般狼狈。
谢让几次都以吐槽他“有病”开头,最后以“你爸妈你哥知道你这么疯吗”结束。
荣越在回忆起这些事的时候,很罕见地袒露出真实面容,他嘴上说“不怕”,但方祯并不这么认为。
方祯在他得意且满足的眼神中,看到了更为原始的,像火种一样的东西。
这样的眼神,他在看向自己时也流露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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