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祯上一次来观澜湾住的是普通客房,早餐在大餐厅吃自助,取餐要排队,咖啡是壶里倒出来的那种。
在问出疑惑之前,他异于常人的观察力先发挥作用,注意到服务员的目光时不时往旁边飘。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荣越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穿一身白色的休闲装,领口微敞,露出锁骨。晨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不太真实,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他大概察觉到了服务员的目光,不过没有抬头,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依然是那副闲适模样。
方祯明知不该,却还是有些吃味,不知道这人大早上在这里开什么屏。
他收回目光,拽回服务员的注意力,随口问了一句:“这些是……”
服务员立刻转向他,脸上带着培训过的得体的微笑:“您升级套房之后,早餐服务也一并升级了,这是套房附带的送餐服务。”
方祯“哦”了一声,心想这生日福利也太周到了。
送完餐食,服务员就要推着餐车离开,方祯多嘴问了句:“你们这里有一座帝王花花园吗?”
他倒不是不相信荣越,问问总没错嘛。
服务员正要转身,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的,不过并不对外——”
“嗒——”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服务员没说完的话。
方祯循着声音看过去,荣越将咖啡杯放回桌面,淡淡的表情在看向自己时露出笑容。
“挺好喝的,你试试。”他摊手,指了指方祯面前的那杯咖啡。
方祯半信半疑:“是吗?”动作诚实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还不错。”
服务员垂下眼,接着刚才的话说:“观澜湾是有一座帝王花花园,随时可以预约参观,需要我帮您预约吗?”
荣越接过话:“不需要,谢谢,我们自己来预约就好。”
等服务员离开之后,方祯才开始发难:“你怎么突然变得好凶?”
“有吗?”
方祯比较敏感,尤其是在情绪这方面,“有啊,你平时说话不这样,反正我觉得有点凶,一点不亲和。”
荣越没觉得有什么,反而面不改色地说:“我只对你亲和。”
昨晚荒唐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跑进脑海中,提醒方祯他们昨晚是怎样亲近的,荣越对他是怎样亲和的,脸顿时红了,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预约参观花园的事情全权交给荣越,方祯没再操心。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吃过饭又回去睡了会儿,醒来时已经过了午饭点。
阳光比早晨更烈了,方祯眯着眼摸到床头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荣越发来一条未读信息:【醒了打电话找我。】
方祯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撑着床沿坐起来。腰还是有点酸,但比早上好多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顺手把窗帘拉开。
阳光瞬间涌进来,楼下的露天平台在他视野的斜下方,铺着浅灰色的石板,摆了几张藤编的桌椅,遮阳伞撑开着,在海风里微微晃动。
其中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一个背对着他,穿白色衣服,正是荣越。另一个面朝着他的方向,隔得太远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花哨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饮料,姿态懒散。
方祯要把目光收回来,那个人突然抬头了。
看到他之后,还举起手里的杯子,远远地朝他比了个敬酒的姿势。
他也不管方祯是什么反应,随即放下杯子,侧头跟荣越说了句什么。
荣越转过头往上看。
隔着好几层楼的距离,方祯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停。然后又低下头,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
那个人还坐在原地,翘着二郎腿,仰头看着方祯的方向,又举了一下杯子,这次幅度更大。
方祯奇怪荣越这么快就交到朋友,又被他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转身离开窗边,去洗漱换衣服。
荣越回来得很快,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面包。
“给你带的。”他把袋子递过来,“怕你醒了饿。”
方祯心心念念那座神秘的花园,“我不饿,我们现在能去看帝王花吗?”
“可以。”
两人牵着手出了门,而是沿着酒店侧翼的一条小径往深处走。
方祯注意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一开始还能看见几个散步的住客,后来只剩下偶尔经过的园丁,穿着统一的绿色工装,推着工具车,见到他们时会停下来微微欠身,很有工作素养,对待顾客的态度也好。
路的尽头是一道矮墙,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薜荔,密密匝匝的叶子把小门遮去了大半。
荣越推开那扇铁艺门,方祯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抬起头,不由得震惊。
玻璃穹顶。
巨大的、弧形的玻璃穹顶笼罩在头顶,阳光透过双层玻璃倾泻下来,被过滤成温柔的金色。穹顶之下是一座花园,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层一层的花台错落有致,每一层都种满了帝王皇后花。
帝王花皇后花其实长得很像,只有些细致的区别。
但不管怎么相同又不同,方祯都没见过几百株同时盛开。从脚下的第一层延伸到最高处,一大片一大片蓝紫色的、粉紫色的、淡白色的花海。
他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这些花太完美了,看不出虫蛀的痕迹,更没有枯萎的边缘,花瓣的颜色均匀得像假花。
美则美矣,却不真实。
方祯在短暂的震撼过后,心底冒出一种悲哀的情绪,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份情绪被荣越察觉到了。
“怎么,不喜欢吗?”
越走人越少的路,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的花园,对此处十分熟悉的荣越……
方祯有太多太多想问,可那股悲伤的情绪在花海中愈发浓烈,他脱口而出:“荣越,这里好像一座囚牢。”
第34章 看看究竟有多难
方祯不喜欢,他们便没有多待。
他们从僻静走向热闹,那股浓重的悲伤情绪才慢慢散掉。随之占满思绪的,是荣越身上的诸多奇怪之处。
室外咖啡厅的遮阳效果做得很好,方祯在手机上划拉了半天,之后看向坐在对面气定神闲的人。
他果断发问:“我在网上查了,那座花园搜不到任何资料,更不要说对外开放,预约通道也没有。荣越,你是怎么知道的?”
荣越露出许多马脚本来是想坦白,可刚才和现在,方祯的情绪都不对,他不好轻举妄动。
想了想,他弯了弯脑袋,笑咪嘻嘻地交代:“我是莲港人,姓荣。庄园的管事人也姓荣,他是我叔叔,知道点内部消息不奇怪吧。”
很合理。
方祯看他这副模样就生不起气来,但还是佯装生气责怪:“那你怎么不早说。”
荣越毫无负担地扯谎:“荣家在莲港很有名,我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免得被人说攀关系。”
“也是。”方祯完全理解这种想法。
打消了疑虑,他轻松许多,开始诉说心里话:“荣越,你不觉得刚才那座花园很诡异吗?反正我很不舒服,不知道花园的主人到底什么想法,搞不懂。”
这回荣越沉默了会儿,再开口时答非所问:“帝王花原生在南非,是花中之王,娇贵难养,是所有园艺师的终极挑战之一。”
服务员送来一份甜品,方祯没吃午饭,眼下有点饿,先吃了口填肚子才问:“意思是它的主人是园艺师啊。”
他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马斯卡彭奶酪的绵密和咖啡粉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好吃到眯起眼睛左右晃脑袋。
荣越看着他细腻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专注的神态,想起他试镜时的神采、接戏时的油盐不进、维护高知栩时的理所当然。
最后出现在脑海中的,是他情动时的意乱情迷,只有自己见过,不禁弯了一侧嘴角,“这么难驯服,当然要看看究竟有多难。”
方祯撇了撇嘴:“搞不懂搞不懂,算了,也和我没关系。”
度假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六月一日生日那天,观澜湾送来一份礼物。
沉甸甸的深木色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块手表。还有一张卡片,写着:祝方祯先生生日快乐,感谢您选择观澜湾。
“酒店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方祯有些意外,把表戴在手腕上试了试,蓝色的表盘衬着他白皙的腕骨,意外的合适。
荣越靠在床头看了一眼,说:“是挺合适。”
入夜后的海风变得温柔,月光从窗台蜿蜒到床边,安静地流淌。
方祯靠在荣越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下变得急促起来。房间里只剩下海浪和呼吸,两声声音此起彼伏,分不清是谁的节拍。
突兀的音节横插进来,打断和谐的交响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