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让名声在外，最是窝囊，但他的狠戾却不为人知，不等荣越说什么，便做了决定：“泰方那边你不用管了，我引过来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作为好友，不止是谢让了解荣越，荣越也同样猜得透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你放心，不会乱来，”谢让冷笑一声，“谢家做了这么多年航运，靠的是什么？不是船，是人啊。谢明辉以为他认识几个人就能截我的胡，却不知道泰方那条线，最早是我牵的。他想玩，我陪他玩。”
“别把自己搭进去。”荣越点到为止地提醒。
他认识谢让太多年了，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只有忍让才能在谢家生存，但他有底线，靠他自己一点一点搭起来的东西，谁敢碰就和谁玩命。
谢让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散漫：“我是谢家最没出息的儿子，能把自己搭进去什么，倒是你——”
他卖关子，荣越没了耐心：“讲。”
“观澜湾那边也出事了，荣仁刚给我打电话，没敢直接找你。你大哥查了后区的访客记录，还调了……调了方祯的信息。”
荣越并没有谈恋爱被家长抓包的慌张，但这件事也很麻烦，他不清楚家里会不会对方祯有所刁难。
“我自己回去处理。”
“什么时候？”
“六一过后。”
“行，那莲港见。”
挂了电话，荣越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方祯的方向。
方祯补完妆，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冲荣越笑了一下，比了个口型，说的是“看什么看”。荣越没回，只是弯了弯嘴角。
方祯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耳朵尖又红了一点，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晚上回到酒店，方祯先去洗澡了。荣越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下午没来得及关的观澜湾修改方案设计图纸。
还有几处细节并不是很满意，荣越将问题一一列出，一并发给荣仁，剩下的事让荣仁去对接。
他太过专注，没注意到浴室的门被推开，方祯已经擦着头发走出来，水汽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水撞进呼吸里，他停留在触摸板上的手指顿住。
方祯没有怀疑，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好漂亮。”
荣越在一秒前才刚关掉和荣仁的对话框，现在屏幕上是观澜湾的航拍图。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郁郁葱葱的植被掩映着一片红瓦白墙的建筑。
“不知道，随便看看。”他退出页面，合上电脑。
方祯弯下腰，脸凑过来。荣越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一股好闻的柑橘味，湿漉漉。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灯光下看着亮晶晶的。
“我知道这是哪里。”方祯弯起眼睛，笑得狡黠，“在莲港，一个度假庄园。”
荣越不奇怪他认出来，毕竟去过，糊弄着转移话题：“是吗？确实很漂亮。我去洗澡。”
然后他走进浴室，把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
方祯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起身收拾茶几上散落的剧本和充电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度假庄园。
他半年前去过，跟高知栩一起。环境没得说，回来至今还是会怀念那片海，仍然记得他走迷路，去到一条铺满花瓣的石板路。
荣越怎么会突然看观澜湾的图片，肯定是想去了吧？还不承认。
方祯笑了笑，看了一眼浴室的门，水声还在继续，果断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搜了一下去莲港的航班。
六一前后有票，完美。
他把页面关掉，手机放回兜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浴室的门开了，荣越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你还没睡？”
“马上。”方祯说，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躺下。
荣越关了灯，躺在他旁边。黑暗中，两个人都没说话。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像两股不同节奏的潮水，各自涨落，却慢慢靠拢。
过了很久，方祯忽然开口：“荣越。”
“嗯？”
“六一有空吗？”
荣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有。”
方祯声音里的雀跃难以掩盖：“那我们去莲港吧。我想去海边。”
荣越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温柔地回答了声“好”。
他想，海是什么味道的？咸的，涩的，带着腥气的。但方祯说想去海边的时候，他闻到的不是海，是鸡蛋花。是那个下午，莲港的阳光把花瓣晒透之后，散发出的甜而清冽的香气。
第31章 你以后会后悔的
方祯和刘琴琴交代了自己生日不会回去，同时承诺过后会带一个人回家。
刘琴琴的退休生活多姿多彩，等老姐妹一起去逛街的间隙，在电话里揶揄他：“带人回家啊，男的女的？”
方祯被她的直接吓到，噎了一下：“……妈。”
“哎呀，妈就是问问嘛。”刘琴琴倒是笑得很爽利，那边有人在喊“刘姐搞快点”，她应了一声，又转回来跟方祯说话：“你慌啥子，我又没说不同意。你谈朋友是好事嘛，三十了，再不谈我要怀疑你有啥子毛病。”
方祯：“……”
刘琴琴自顾自地说：“不过你那个过后是好久啊？过年？你莫给我打马虎眼，我跟你讲，你小姨最近再翻黄历，说要选个好日子去庙里给你求姻缘，我拦都拦不住。你要是带个人回来，她就不用去庙里了。”
说到这里，她还偷偷捂住手机，做贼似的压低声音，“你晓得她那个审美，求回来的不晓得啥子样子的哈哈哈哈。”
方祯忍不住笑：“妈，你等着我去给小姨告状。”
“我怕她喔，”刘琴琴嘴上硬气，“我给你讲，你小姨昨天还跟我商量，说要不要托人给你介绍对象，是歌舞团新来的小姑娘，长得乖得很。我说你莫操那些空心，真真心里有数。”
她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对着远处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来了”，然后快速给方祯交代：“不跟你说了，她们在催了。你搞快点，我和小姨在家等你。对了，海边耍开心，生日要吃面，听到没？”
“听到了。”
“挂了挂了，她们要走了——”
方祯无奈地收起手机，没一会儿，兜里又震了一下，是刘琴琴发来的语音。
“对了真真，那个人长得帅不帅嘛？你给妈透个底噻！”
音量忘记关，还好周围没太多人，也没人注意，他手忙脚乱地把音量按下去，心里对刘琴琴女士对自己的了解和接受程度都太超前。
家里那边说好了，方祯不由得又想起荣越的父母。
之前听荣越说过，他父母都在莲港住，不知道这次去要不要见一面，也不好意思去问。问了吧，显得自己太急切。不问吧，万一荣越准备了惊喜，他两手空空又不礼貌。
纠结了两天，方祯最后还是趁着收工早，荣越有事出去的时候，跑去津州市区挑了一对茶叶罐。
汝窑的天青色，润得像雨后初晴的天，手感温润，大小也合适，不至于太贵重让人有负担，但也绝不是随便应付的东西。
店员包装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是送长辈的吧”，方祯点头说是。店员笑了，说您眼光真好，这款很受欢迎的。
他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来，心里那点忐忑好像也被那个天青色压下去了一些。
不管怎样，先备着，总没错。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人没交代，温特。自上次的谈话不欢而散之后，温特的消息越来越少。以前每天至少三条，今天拍了什么戏、有没有被欺负、晚上吃什么，絮絮叨叨的，像老妈子。
现在倒好，方祯不发消息，他那边就跟死了一样安静。方祯知道他在生气，气自己不争气，气自己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非要跟一个没背景的素人谈恋爱，还是男的。
方祯有心求和，也想告诉他生日那几天要去莲港的事，犹豫了半天，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给你带了津州的十八街麻花，回去给你。】
这是他在酒店楼下特产店顺手买的，不算什么正经礼物，但好歹是个由头。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谢谢。】
就两个字。
方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杀青后我准备和荣越出去度假几天，去莲港。你有空的话帮我看看那边的天气，我查的不太准。】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但内容让方祯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又是那个穷小子？方祯，你认真的？】
方祯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想好怎么回，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放着华冕电影的男主不接，跟他去莲港？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图什么？说难听点就是被你包养吃软饭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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