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更火了：“老位置？这是公共餐厅，你写名字了吗？你交钱了吗？”
荣仁已经站在两拨人中间，用粤语和普通话各说了一遍：“两位先生，都消消气。可能是一场误会，我们观澜湾一向欢迎各地贵客，大家互相体谅一下。这样吧，我让服务生给几位先生安排旁边的座位，再送一壶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莲港那边的人不买账。为首的那个男人摆了摆手，语气很不耐烦：“什么叫安排旁边的座位？我们来这里消费十几年了，每次都是坐这个位置。这几个后生仔不懂规矩，你让他们走就是了，给他们安排别的地方。”
高个子男人一听这话更恼火了：“凭什么我们走？我们先来的！你消费十几年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今天就不让！”
两边又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荣仁夹在中间，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劝。
他开始和稀泥，“大家各退一步”“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话翻来覆去地说，哪边都不得罪，哪边也都不满意。
莲港那边的人越来越不讲理。为首的那个男人声音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在莲港混了几十年，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第29章 现在还不认识
这话不排除是虚张声势，但也足够唬人，更何况看对方的穿着打扮，的确不是一般人。
莲港这地方有点说法，早年是帮派码头横行，如今虽然洗白了大半，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保不齐这人真认识什么人。
看热闹的一部分人开始散去，有人端着咖啡不动声色地挪远座位，要不就是假装打电话走开，谁也不愿惹火上身。
荣仁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他替荣家管理观澜湾多年，很少有人这样不给面子。
谢让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荣越耳边拱火：“在你的地盘撒野，能忍？荣生，下一步要骑你头上咯。”
荣越早在那人猖狂的话说出口时，已经动了怒。什么年代了，还玩那套仗势欺人，再大的势也都是过去式了，吓唬谁。
在荣仁看过来请示是否可以强势处理的时候，已经点头同意。
可荣仁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荣越便看到那个男人，总是安安静静，像一阵清爽的风的男人，站到了高个子男人身前。
他说：“你说你在这里消费了十几年，我们尊重你，但我们今天也是来消费的客人，和你是平等的。先来后到是最基本的规矩，和消费了多少年没有关系。”
莲港男人眯起眼，才张嘴又被堵了回去。
“如果你觉得你的资历可以凌驾于规矩之上，那你可以去找酒店方投诉，让酒店方来告诉我们，这个座位是不是只认老客人，不认新客人。”
荣仁忍下偷笑，面不改色地插话：“观澜湾对所有客人一视同仁。”
事实证明，那几个人果真是虚张声势，被这么怼了之后，气焰明显矮一截。
为首的那个男人还想再说什么找补，他身后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用粤语说了句话，大概是“算了，别闹大”之类的。
“走。”他甩下一个字，带着几个人转身走了。
高个子男人冲着他们的背影做鬼脸，而后对同伴说：“真真，还得是你，给我直接拳头上了，跟他在这儿废话呢。”
说完这个，他马上嬉皮笑脸起来，“真真，刚才你是在维护我啊，嘿嘿。”
被叫真真的人对他的举动有些无奈，拿起酒店送来消气的茶水给两人倒上，边说：“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脾气冲的朋友，没办法咯。”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最护短。”
他们言行举止处处透露着亲近，能看出是很好的朋友。
荣越的目光穿透九里香的枝叶，不知第几次落在他脸上。
其实说来有点让人怀疑，他是荣家最小的儿子，父母宠爱，哥哥纵容。从小到大也称得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尘世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唾手可得。
唯独一个身份。
荣家没有公开过他的存在，可以查到的所有资料和照片里，永远是父母和兄长一家三口的照片。不是没问询过，但父母总是以为他好糊弄过去。再加上他的确过得挺好，渐渐也就不再强求。
有风声传过荣家还有个儿子，但没人承认，也没人敢问。还不如谢让这个私生子。
他站在所有人后面，站在阴影里，站在一个不被看见的位置上。
不再强求的种子其实早就落地生根，一年又一年发芽成长，如今感受到它的存在，才知拔也拔不掉了。
此时此刻，有种莫名的冲动，荣越想站到那个叫真真的男人身边。被他带在身边、被他保护、被他公开，到底是什么感觉？
谢让的声音又从耳边飘过来：“你认识他？”
荣越终于收回目光，实话实说：“现在还不认识。”
以后说不定。
谢让把墨镜推下来，遮住那双精明的眼睛，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懂了。”他和荣越认识太多年，太了解这个人。
查一个人对谢让来说不算难事，何况那人信息还都在系统里。当天晚上，荣越就收到了方祯的全部资料。
方祯是川都人，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父母都是国家级舞蹈演员，家境优渥，独子。这次是和朋友来度假，同行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叫高知栩，两人是发小。
荣越看着窗外被月光照得发光的海面，拿起手机给荣君裕打去电话：“爸，内地那个娱乐公司收购之后，我可以接手。”
对面的声音老成稳重：“不是说对影视行业不感兴趣？”
荣越笑得肆意，他的确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干脆地说：“现在有了。”
半年后，荣越以承业集团派驻代表的身份，空降盛隆影视，完成收购的最后一步。
在此之前，他看到了一个叫《风雨流年》的年代剧项目。盛隆有投资，被邀请参加杀青宴。
杀青宴的邀请名单上，方祯两个字格外显眼。
荣越对康锦文说：“邀请函给我一份。还是王重封露面，不用管我。”
杀青宴那晚，荣越打扮低调，被问起只说是王总的助理。他坐在角落里，看着方祯被一群人围着敬酒。
方祯比在莲港见面时瘦了一点，下颌线更锋利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在海边一样安静、干净、不设防。
有人递了一杯酒给方祯，方祯接过来，喝了一口。
荣越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他看见了。没一会儿，方祯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厅。
荣越跟了上去。
他看见方祯在酒店前台开了一间房，踉踉跄跄地走进电梯。他看见电梯门关上之前，方祯扶了一下墙壁，身形在发抖。
他等了几秒，然后走向前台。
“刚才那位先生开的房，隔壁那间，给我。”
前台姑娘抬头看他，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她低头操作了一下，把房卡递给他。
荣越走进电梯的时候，心跳比他预想的要快。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
一切都是巧合，因为前台的疏忽，两人拿了同一张房卡。
荣越推开房门，只走了两步，就听到房间内有脚步声，跌跌撞撞，伴随着难耐的呼吸声。
他关好门，在昏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方祯，将他抵在墙上。
滚烫的身体撞进了他怀里。
第30章 我想去海边
遇到方祯之后，荣越的生活多了很多计划之外的偶然。
他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然后如愿以偿拥有了那个站在花树下、坐在礁石旁的男人。
方祯想拍电影，他就给片约，这没什么不好实现的。
可方祯并不开心，还拒绝了出演电影男主的机会。
但这样也好，荣越后悔了，他不该把方祯捧到万众瞩目的地步，他要方祯只属于他。
至于无所谓的电影，不拍就不拍。
马上就是六一，方祯的生日，荣越作为正牌男友，其实也在筹划一场惊喜。但他人在剧组，工作上有些事情无法顾及，谢让和基金会那边出了点事。
事情说来不算大，但棘手。
谢让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难得正经：“曼谷的项目，泰方合伙人反水，要求重新谈判。这件事我要道歉，阿越，新投资方是我大哥。”
荣越靠在片场的折叠椅上，视线随着正在走戏的方祯来回移动，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想干什么？”
“大概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个项目和我有关系。你知道的，谢家那几个，见不得我做任何上得了台面的事。曼谷这个盘子不小，他们怕我做大。”
方祯那边一条过了，导演喊卡，他出了戏，往过看了一眼，见荣越在打电话，就直接去找化妆师补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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