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方祯捂住他的嘴,“还有什么啊,在一起的时候不就说过了么,我不怕。我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是演员,希望大家喜欢我是因为演技,而不是别的。我和我妈妈关系很好,她很开明,支持我所有决定。而且你很好啊,不管怎么看都是优秀的伴侣。”
“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一大段话,荣越听进去的只有那句“你很好”,还有“有什么好怕的”。
他自认所有可以摆出来的条件都是顶尖,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即便如此,他的父母从不公开他的存在。
可明星谈恋爱、男人和男人谈恋爱、对家里公开恋情,这些都是可以预料到会遭受阻挠、会受到质疑的事情,方祯却说“有什么好怕的”。
接近方祯这么久,荣越第一次产生想要告诉他真相的冲动。
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四处打零工,还得住从出租屋的穷小子。告诉他,自己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告诉他,他们真正的第一次相遇。
荣越第一次见到方祯,并不是在费梦德的酒店房间,而是莲港大屿山的观澜湾度假庄园。
观澜湾是荣家在南洋填海工程后拿下的最后一块滨海地皮上建起来的产业。整个庄园背山面海,私家海滩绵延两公里,从空中俯瞰,好似一枚翡翠镶嵌在碧波之间。
庄园只有前区的滨海酒店对外营业,常年满房,订房排期都要到半年之后。中区是会员制的高尔夫俱乐部,门槛很高,莲港半个富豪圈的名流都在这里挂了名。
最为私密的后区,是荣家自用的私邸,不对外,不挂牌。
荣越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份产业,就是这里。他的航班落地莲港,时差还没倒过来,就直接去了观澜湾。
私邸建在庄园最高处,独门独院,视野开阔。从露台望出去,整个海湾尽收眼底。
那天日光很烈,海面浮着流动的金光。院子里还种着几株从南洋移栽过来的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气根垂落如幕帘,将私密区和外界完全隔绝。
荣越安静听着运营总监汇报工作,眼睛也没闲着,从榕树林扫到远处的院墙,再到主楼的大门。
他做出判断:“榕树的气根遮住了西侧两个监控探头,主楼大门的门禁系统还是磁卡式,该换了。”
在荣越来之前,观澜湾是一个跟了荣家二十多年的老人在管,忠心是有的,但毕竟上了年纪,思路跟不上,设备也跟不上。许多该迭代的系统还停留在五六年前的水平,小修小补不断,大动干戈没有。
时间一长,这里便成了一座外表光鲜、内里陈旧的庄园,仔细一查,处处都是漏洞。
了解清楚现状,又简单做了几个安排之后,荣越摆摆手让人离开,径直回到主楼卧室,打算洗个澡先睡一觉。
海风从开着的窗口灌进来,远处是棕榈叶沙沙的响声。
窗台下面是条被榕树林掩映的私密步道,步道铺着灰色的石板,两侧种满鸡蛋花和九里香,此刻正是花期,白色和黄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被海风吹得轻轻打旋。
视线沿着步道往前延伸,意外看到步道尽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隔着太远,看不清五官,只是模糊的轮廓。
但很快,那个人走得近了,穿着很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色长裤,和这里所有名牌香水打造的刻意优雅不同。
他似乎是迷路了,姿态拘谨,荣越看他,像看一阵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风。
第28章 看好戏
海风吹过来,鸡蛋花的花瓣从枝头飘落,有一片恰好落在男人的发梢。花瓣衬着一张相当漂亮的脸,美得像一张被定格的胶片。
荣越站在窗后,很反常地没有第一时间让管家把人遣走。
男人接了个电话,应该是朋友或者家人在找,他单手举着手机,边讲话边把花瓣轻轻捏在手中,看了一眼就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通话结束,他收起手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白色T恤消失在榕树林的绿荫里,一滴水融进了海。
荣越望着空空如也的地方,低头自嘲笑了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长途飞行太过疲惫,居然对着一个陌生人出神了。
他给之前负责管理观澜湾的荣仁发信息,催促安保系统要尽快更新,免得再有无关人员误闯进来。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荣越起床雷打不动一杯咖啡,然后去沿海步道晨跑。
莲港的清晨来得早,六点钟天已经大亮,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步道沿着海岸线蜿蜒,一侧是礁石和浪花,一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他跑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再次看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换了身衣服,但还是很清爽简单。他坐在步道边的礁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不知道是书还是报纸的东西。
海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掀起,他伸手按住,又吹起来,又按住,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放弃。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比昨天下午的光线更柔和。他的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也很舒服。
海鸥从他的头顶飞过去,他顺着鸟的方向转头,目光追了一圈。
荣越从他身后跑过去,脚步没停,也没有多看那个人一眼。
只是跑过的时候,余光里捕捉到一片白色的衣角,听到纸张翻飞的声音。
跑出去一段距离,荣越鬼使神差地回了头,那个人还坐在礁石上,小小的一个点,被大海和天空衬得格外安静。
天边云卷云舒,了无痕迹。
荣越没想到他们还会第三次再见到那个人。
回国的第三天,他约了谢让在庄园的商务会所谈事情。
谢家在莲港做航运起家,比不上荣家的底蕴,但在东南亚这条航线上也是叫得上名号的。
但谢让是个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母亲也是生了他之后才被接进门。名分有了,地位没有。他想在谢家生存的法子很简单,那就是装废物。时间久了,谢家上下都把他当一个没出息的东西,养着就行,翻不出什么浪来。
没有人知道,荣越和谢让在合作筹备一家专注东南亚新兴市场的投资基金。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了三年。
荣越在庄园等了二十分钟,谢让发消息来说堵路上了。他便懒得再等,起身去前区转一圈。
谢让到的时候,他正在餐厅外廊的遮阳伞下喝咖啡。
“阿越。”谢让大摇大摆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露出那张天生就带着三分痞气的脸,“路上看见个漂亮姑娘,多聊了两句。”
荣越没理他,把桌上的文件推过去,“说正事,曼谷项目的尽调报告出来了。”
谢让收起嬉皮笑脸,翻开文件。他看东西很快,偶尔用指甲在某个数字下面划一道。
荣越给足他时间,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喝咖啡,目光随意地扫过餐厅外面的露天座位。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
还是白T恤,坐在靠栏杆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同龄的男人,连个人正在聊天。那个人看起来比他有活力得多,手舞足蹈在讲什么,他时不时笑一笑,时不时点点头。
荣越的视线在那处多停留了几秒。
谢让从文件中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认识?”
“不认识。”
“那你看什么?”
荣越没回答,把咖啡杯放下,示意他继续看报告。
谢让耸耸肩,知道这是不会回答的意思,也就没有追问下去,低头继续翻页。
几片修剪成球状的九里香灌木丛后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是粤语,语气很不客气。另一道声音也在回击,讲的是普通话,能听出来是南方腔调。
荣越斜眼看向后面站在的荣仁,荣仁立刻会意,微微颔首,快步赶向争执发生地。
谢让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又挂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吵架啊?有意思,去看看?”
荣越没动。
谢让已经站起来了,伸了个懒腰,一副看好戏的闲散样子:“走嘛走嘛,坐着也是坐着。”
荣越被他拽起来往过走。
两人不好现身,他们绕到绿植后面,枝叶茂密,正好遮住人影,又能把前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露天座位区已经围了一圈人。
中间站着两拨人,一边是几个莲港本地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另一边是三个内地年轻人,穿着随意得多,其中一个荣越见过,就是那个绿茵下、海浪礁石旁的男人。
刚才坐他对面手舞足蹈的人正站在前面,一道争执的声音来自他:“你们莲港人讲不讲道理的?我们先来的,座位是先占的,你们凭什么要我们让?”
对面一个莲港男人用粤语回了一句,大意是这是他们的老位置,从来都是坐这里的,你们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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