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以及一堆乱糟糟的拍摄器材，准确地落在角落里的方祯身上。
两道视线交汇，方祯的眼里便只剩下他。
荣越快步走过来，走到跟前，噙着笑问：“来了？”
他的头发被发胶固定过，露出了整张脸，比平时多了几分凌厉和距离感。可他笑着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点凌厉就散了，只剩下熟悉的、懒散的温和。
“嗯。”方祯听见自己说，“说好的来给你送饭。”
“等我一下，换件衣服就走。”
荣越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简单的卫衣，头发被随意拨乱，又变回那个在出租屋里和他一起吃饭看电影的人。
他看见方祯还站在原地，眼神有点发直。
“发什么呆？”荣越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走啊，找个地方吃饭。”
方祯回过神来，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拍片？”
荣越脚步没停，“朋友介绍的活儿。他们今天约的模特临时放鸽子，急用人，就找我来顶一下。”
方祯诧异：“你还是模特？”
“算不上。”荣越推开楼道的门，侧身让他先走，“就是偶尔接点这种活，来钱快，还不累。”
方祯走出去，脑子还在转。
“你以前拍过？”他又问。
荣越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查户口？”
方祯被他噎了一下，别过脸去：“随便问问。”
两人走到楼下，找了个露天咖啡座的角落坐下。荣越把餐盒打开，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的两菜一汤，筷子顿了顿。
不知怎的，莫名其妙问了句：“谁陪你体验生活你都愿意亲手做饭给他吃？”
方祯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他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和荣越一起配合体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反正就现在这样了。
他把湿巾递过去，“不知道，大概会吧。”
荣越接过湿巾，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过吃开饭就不怎么说话了。
吃到一半，他冷不丁开口：“其实我大学的时候兼职做过模特。”
方祯本来在看旁边小广场上的鸽子，闻言转过头看他。
“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没继续。”荣越夹了块西红柿，“今天这个，是以前认识的朋友喊我来帮忙。”
“这样啊。”方祯顺着话头继续聊，“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自己租房子住，应该不是西京本地人吧。”
“我是莲港人，家里以前做点小生意，”荣越说，“后来经营不善，欠了点债，就把房子卖了。我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到处跑过，最后落在西京。”
“你家里……”方祯没想到是这样，“现在还好吗？”
“还行吧。”荣越低头吃饭，“债还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习惯莲港的生活，不想折腾。我就偶尔寄点钱回去，逢年过节打个电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方祯听着，心里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难怪他一个人在外面打零工，难怪他住合租房，吃泡面，到处接活。
原来是这样。
“那你……”方祯顿了顿，“没想过回去？”
荣越抬起眼看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但笑意下面好像藏着什么别的。
“回去干嘛？”他说，“那边没什么可留恋的。西京挺好，有地方住，有口饭吃，有活干，还能……”
他没往下说。
方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还能什么？”
荣越笑得有点痞，又有点认真，“还能遇到有意思的人。”
小广场上，一群鸽子正扑棱着翅膀抢食，有个小孩拿着面包屑追着它们跑，笑声清脆。
持久地被不明意味的眼神注视，方祯的心脏又出现了陌生的感觉，不太舒服，他赶紧移开目光，低头假装看鸽子。
“看什么呢？”荣越不肯放过他。
“看鸽子啊。”
“哦。”荣越应了一声，不知是故意还是随口一问，“鸽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方祯：“……”
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站起身来说：“吃完了没？吃完了我收盒子。”
荣越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乖乖把餐盒递给他，眼里还带着那种让人看不懂的笑意，不懂事地追问：“我应该还是挺好看的吧？他们给我拍片都这么说。”
方祯不由地回忆起摄影棚里的荣越，星光难掩。
他按下心头浮起的躁动，面无表情，冷酷地说：“还行吧，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方祯有意用玩笑来转移话题，他只是心脏的位置越来越难受，很涨，想让自己舒服点。
不料荣越却认真起来，端正姿态，“嗯，你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男人。”
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方祯虽然不是流量明星，但也有点粉丝，她们在微博上夸起人来，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哥哥的颜我可以舔一万年！”
“这五官是女娲毕设吧！”
“祯祯的睫毛能在我心上扫灰！”
什么夸大之词他都见过，看那些评论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可此时此刻，荣越就这么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你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男人”，他的耳朵就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你……”方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词穷，“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荣越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很：“我哪里不正常了？”
方祯被他问住了。
是啊，人家哪里不正常了？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吗？虽然这句实话说得过于直白，直白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方祯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人计较，但他脸上的热度，怎么降也降不下去。
最后实在没办法，“行行行，很正常好吧。我要走了。”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不肯再看荣越一眼，心头的烦躁变成莫名其妙的气，不知道怎么撒。
刚转过身，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了，那力道稳稳当当的，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跑，早就有准备。
方祯僵在原地。
“方祯。”荣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只手还握在他手腕上，掌心温热，拇指的指腹刚好压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
扑通——扑通——扑通——
“今天我会早点下班。”荣越说，“在家等我。”
第12章 你不喜欢男人
在家等我。
因为这四个字，方祯的心跳一下午都不太正常。他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在唇舌间念，都觉得暧昧得不像话。
可是哪有什么暧昧，他们的的确确是合租室友，回一个家也没错。
太阳逐渐西沉，时间一分分流逝，他越来越紧张。
傍晚六点半，敲门声响起。
方祯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都没空想荣越有钥匙，为什么还要敲门。
他快步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门拉开——
“Surprise！”
高知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骚包的墨绿色夹克，手里拎着两瓶酒，笑得跟村口二傻子一样。
方祯的雀跃散了，他和高知栩熟得不能再熟，多见一面少见一面都无所谓，“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高知栩理所当然地往里走，“项目终于忙完了，不得找兄弟喝两杯？走，淮扬府，我订了位置，七点。”
方祯下意识伸出胳膊拦在门口，挡住他：“今晚不行。”
高知栩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行？”
“我有事。”
“什么事？”
方祯被他问住，确实没事，但理直气壮：“就是有事。你先回去，改天我请你。”
高知栩盯着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方祯，你不对劲。”
“我没有。”
“你有。”高知栩往屋里探了探头，“屋里藏人了？”
方祯被他气笑了：“胡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方祯堵在门口，寸步不让：“你今天先回去，改天——”
话没说完，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熟悉，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
方祯的心提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楼梯转角处，然后，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拐角走出来。
荣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花，枝叶葳蕤，颜色是少见的蓝紫色，花瓣泛着华贵的光泽。
他显然也没想到门口会有别人，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高知栩，落在方祯脸上。那双眼睛里出现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如常。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高知栩看看荣越，又看看他手里的花，再看看方祯，眉头皱了起来：“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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