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问题，不是外行人的客套，他好像能看出方祯在某个瞬间的微表情处理，能看出台词节奏的变化，能看出那些只有演员自己才知道的小心思。
“这个地方，”荣越指着一个镜头，屏幕上年轻的方祯正在低头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这个处理很好。”
方祯愣住了。
那确实是他的设计，那个角色当时应该笑，但笑不出来，所以他是先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弯起嘴角，让那个笑容显得勉强又真实。
荣越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方祯忍不住问。
荣越偏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看得多就知道了。”
“你学过表演？”
“没有。”荣越摇头，“就是喜欢看。”
方祯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打零工，住合租房，喜欢看电影，还能一眼看出表演里的细节。
可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他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荣越。
但偏偏，每一个碎片都让他想多看几眼。
一整部剧看完，已经快凌晨四点了，中途居然没人提出要去睡觉。
最后一集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方祯靠在沙发背上，有点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别人一起看自己演过的戏了，更别说和一个人讨论得这么深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荣越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
他盯着方祯看了两秒，突然说：“方祯。”
方祯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他这么叫了。
“你想拍电影吗？”荣越问。
拍电影？
方祯当然想，哪个演员不想拍电影？
可他只是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想有什么用，又没人找我。”
荣越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好像藏着很多很多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过了几秒，他移开目光，伸了个懒腰，“困了，睡吧。”
第10章 像天生的主角一样
方祯开始为了周五的送饭做准备，他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如此期待过某件事了，这样的心情很奇妙。
周五上午，他赶早去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路过百货区域，瞥见银色的一片，脚步停住，思忖片刻，选了一款保温性能强、外观好看的餐盒。
做戏做全套嘛！
还没逛完，方祯接到温特的电话——
“祯啊，我打听过了，华冕那部历史<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剧下周开始选角试戏，咱们尽量赶早去，周日下午我去接你回来。”
这也是正事，不能怠慢，方祯应下。
“竞争大不大？”他一边逛一边问。
“大，太大了。”温特咋舌，“你知道都有谁要去试吗？周昂、徐绍伟、还有那个刚拿了视帝的孟合靳，全都递了资料，全都要去。”
周昂，一线中生，扛过好几部爆款剧。徐绍伟，正剧专业户，业内公认的演技派。孟合靳更不用说，去年刚拿了视帝，风头正劲。
方祯问：“这些人都得试戏？华冕那边怎么说的？”
“一个字都没漏。”温特说，“我就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太子爷亲自盯这几个项目，所有演员都得过他那一关，谁来说情都没用。周昂的经纪人托了好几层关系想约他吃饭，连个回音都没有。”
“所以这回是真公平竞争，没有内定。”温特强调，“你好好准备，机会很大。”
方祯“嗯”了一声，走到生鲜区，随手拿起一盒草莓看了看。
“对了，”温特声音突然变小，“你知道华冕背后的承业集团吗？”
“知道一点，”方祯把草莓放进购物篮，“上次听你说是莲港的企业。”
“荣家可不是一般的莲港富商。”温特一八卦就兴奋，“我刚听人科普了一下，这荣家祖上就厉害，清末民初那会儿靠南北贸易起家的，专门跑莲港到东南亚那条线，倒腾南洋药材、粤绣绸缎什么的，攒下了第一桶金。”
姓荣？不止是姓，这传奇经历听得方祯也有点意外。
“后来呢？”
“后来五十年代，莲港填海造地，荣家是最早一批拿地的，拿的都是后来的核心地块，从那以后就开始做地产，越做越大，现在整个莲港的高端酒店有一半是他们家的。除地产和酒店，还有博彩，然后就是现在的华冕文娱，算是他们集团文化板块的新布局。”
方祯听着，选了一盒圣女果放进购物篮。
姓荣。
莲港。
他想起荣越，但还不知道荣越是哪里人，荣越讲话没有口音，不像莲港那边的。
“姓荣的都不简单。”温特还在那边感慨，“听说荣家老爷子荣君裕就一个儿子，从小就当接班人培养的，现在华冕就是他儿子在管。网上有张他们家合影，我看着还挺年轻的，长得也挺帅。”
方祯握着小推车的手顿了一下。
“叫什么？”
“荣廷啊。”温特说，“荣家这一辈就他一个，太子爷还能是谁，肯定就是荣廷。”
方祯被直觉催促，通话连了蓝牙耳机，手指点开百度百科，荣家一家三口的照片随着滑动出现。
没见过，不认识。
他“哦”了一声。
“怎么？”温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你认识？”
“没有。”方祯推着车往前走，“就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温特没多想，又叮嘱了几句试戏的事就挂了。
方祯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超市的货架前，盯着面前一排酱油发了会儿呆。
廷。
不是越。
当然不是越。
荣越只是打零工的，住合租房，到处接活，就算气质好，看着不像条件差的，那也不可能和那种家庭扯上关系。
他笑自己想得太多，想得太离谱，随手拿了一瓶酱油放进购物篮，继续往前逛。
回到出租屋就快十点了。方祯加快速度做了两菜一汤，有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胜在用心。
他点开荣越发来的定位，是个从没去过的文创园，在西四环外，地铁要换乘两次，全程将近一小时。
打零工的人，工作地点还真是五花八门。
方祯把餐盒装进布袋里，出门前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湿巾塞进去。万一他那边不方便洗手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但就是觉得应该带上。
地铁上人不多，方祯戴着口罩帽子坐在角落，怀里抱着那个布袋，和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一样。
文创园比想象中热闹。几栋改造过的老厂房连成一片，外墙刷着明艳的涂鸦，到处是背着相机的年轻人。
按照荣越发的位置，穿过一片露天咖啡座，走到最里面那栋楼的四层，是个摄影棚。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写着“光合作用影像工作室”。
方祯站在门口，他是第一次做给人送饭的事，有点紧张，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谁？”
“荣越。”方祯说。
年轻男人看了他几眼，有口罩帽子遮挡，看不出是谁，但看到他手里的饭盒后，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他在里面。”
方祯走进去，路过一段堆满器材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是个很大的摄影棚，挑高很高，到处是灯光架和反光板。一群人围在监视器后面，正在看回放，没人注意到他。
荣越站在灯光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被造型师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成熟了许多。
他站在纯色的背景前，姿态随意又松弛，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感，仿佛整个摄影棚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方祯一直都觉得荣越很帅，比大部分男明星都要帅。
那个扎辫子的年轻男人把他引到一个不打扰拍摄的角落，小声交代：“稍等，这组快拍完了。”
方祯点点头，拎着饭盒站在原地，看着灯光下的荣越。
闪光灯亮起，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荣越换了几个姿势，每一个都自然得像是随手而为。他偶尔和摄影师交流两句，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那些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尊敬。
方祯恍惚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打零工的人，会出现在这种级别的摄影棚里吗？
会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吗？
会站在灯光下，像天生的主角一样，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荣越，和他认识的那个荣越，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第11章 在家等我
最后一组拍完，摄影师说了句“收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荣越从灯光下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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