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介绍,高知栩已经自来熟地冲荣越扬了扬下巴:“你就是真真的合租室友吧?”
真真。
荣越的眉梢动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祯觉得他眉眼间多了份失落。
高知栩压根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大咧咧地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看那束花。
“嚯,这花挺贵吧?蓝紫色少见啊,在哪儿买的?”他伸手想摸一下花瓣,被荣越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高知栩也不在意,继续问,“送女朋友的?”
“嗯。”荣越突然直起了肩背,抬起了头,他高出几公分,身高带来的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格外明显。
然后荣越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你们聊。”他说,“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擦着方祯的胳膊进屋,那束蓝紫色的花在他手里晃动,留下很淡的香味。
方祯下意识想叫住他,却被高知栩一把拽住。
“你室友?”高知栩问。
“嗯。”
“人还挺客气。”高知栩大大咧咧地往外拉他,“走吧走吧,吃饭去,我车在楼下。”
方祯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荣越又变得像刚认识的时候那么冷淡,还有那束花,荣越居然有女朋友?怎么从没提起过?
他思绪恍惚,就这么被高知栩拽着下了楼。走出单元楼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楼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五楼窗口,荣越站在厚实的旧窗帘后面,一只手按在窗框上,指节分明。
他垂着眼,目光穿过不甚明亮的玻璃,落在楼下那两个人的身上。
高知栩正拉开副驾驶的门,笑着把方祯往里推。方祯回头看了一眼单元门,神情迟疑。
荣越在光的背面轻轻舔了舔牙齿。
他的目光追随着方祯的背影,看着他被推进车里,看着车门关上,看着那辆车驶出巷口,消失在视线中。
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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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扬府的包间里,热气腾腾的蟹粉狮子头摆在桌子中央,高知栩夹了一筷子放进方祯碗里,却半天没等到回应。
“嘿。”他伸手在方祯面前晃了晃,“魂呢?”
方祯脑袋乱乱的,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叫得回过神来,看了看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却没有往日的好胃口。
他突然有点想念出租屋昏暗的灯、简陋的餐桌、不是那么好吃的青椒肉丝,还有坐在对面的人。
高知栩对他的审视结束,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抱胸往后一靠:“方祯,你有事瞒我。”
“没有。”方祯否认得很快,因为他可以发誓,对这位发小没有秘密。
“没有?”高知栩挑眉,“从上车到现在,你说了不到十句话,问你吃什么你说随便,问你最近怎么样你说还行,这叫没有?”
“就是没有,这不很正常的回答?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你别多心。”
高知栩看着他,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严肃,“真真。”
这个从小叫到大的称呼,不知怎么叫得方祯心里一紧。
“你告诉过我,”高知栩一字一顿,“你不喜欢男人。”
那是他们大三那年的夏天。
高知栩第一次失恋,喝酒喝到半夜,抱着方祯在宿舍楼下哭得像个傻逼。哭完之后还红着眼睛问:“真真,你说我会不会被伤透了心,以后喜欢男人啊?”
方祯当时被他问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方祯认真想了想,“我不喜欢男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审美肯定差不多。我不喜欢的,你肯定也不喜欢。”
高知栩被他这套诡异的逻辑绕晕了。
方祯拍拍他的肩:“放心吧,咱俩都是直的,笔直笔直的。”
高知栩抹着眼泪骂他傻逼。
方祯终于明白过来高知栩在怀疑什么,顿感荒谬。
“我没有。”他对上高知栩审视的眼睛,“我和他就是合租室友,关系还不错,仅此而已。”
第13章 体验接吻吗?
高知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方祯以为他还要追问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紧绷严肃的神情放松下来,好像得到方祯的肯定回答便拿到了圣旨,得以安心,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那就行。专心点,累了就和我说,兄弟还是养得起你的,吃饭吃饭,饿死了。”
方祯回怼:“我干嘛要让你养,别咒我事业啊,还想拿<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呢哈哈!”
“行行行,等你闪耀戛纳闪耀柏林。”
高知栩吃得风卷残云,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哪个菜好吃哪个火候差点意思。
方祯被他这么一打岔,心情好了些许,但要让他说今晚为什么心情不好,又说不上来。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顿饭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
吃完饭走出饭店,已经快十点了。
四月份的晚上还是有点冷,一阵风吹过,高知栩把外套往方祯身上一披,拽着他的胳膊往车那边走:“今晚别回去了,去我那儿住。这几天在出租屋肯定没睡好,我那客卧新换的床垫,舒服得很。”
方祯被他拽着走了两步,使了股力气站住,“不了。”他说,“我回去。”
高知栩转身看他,眉头又皱了起来:“都十点了,回去干嘛?明天一早我送你,多方便,和我还客气什么。”
“认床。”方祯从他手里抽出胳膊,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换地方睡不着。”
“哎——”
高知栩连名字都没叫出声,方祯已经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方祯的背影越走越远,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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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祯转乘了两趟地铁,回到老旧小区的时候都十一点了,楼下连个人都没,路灯一盏亮一盏灭的。风似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树枝摇摇晃晃。
他抬头,寻找属于他的那一间,客厅的灯是灭的,主卧次卧也都暗着。
荣越睡了?还是不在家?
这么早,不是他的作息,那就是不在家。
方祯想起那束花。
很漂亮的花。
他每部戏杀青,都会收到一些应援花束。那些花的名字、品相、市价,心里大致都有数,方便他过后准备各种礼物再送给粉丝。
但荣越抱着的那束,他从来没有见过。
花叶的色泽和姿态一看就知道,比他能叫出名字的所有花都要昂贵。
荣越承认那是送给女朋友的。
荣越应该,很喜欢他的女朋友。
方祯被冷风吹得身体瑟缩了一下,环臂抱住自己继续往回走。
艰难地爬上五楼,如常地拿出钥匙开门,刚推开门,意外地被浓郁的酒气呛住了。
客厅没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照出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荣越靠在沙发角落里,头微微仰着,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喉结。他面前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空酒瓶。
方祯大惊,关好门快步走过去,但他太急了,忘记开灯,只好借着窗外的路灯去辨别空酒瓶都是些什么酒。
有几个啤酒的,还有两个是高度数烈酒的瓶子。
“怎么喝这么多酒?”方祯顾不得收拾,转身去检查荣越的状态。
冷不丁地,对上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荣越身上淡淡的香味已经被酒气浸染,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浑身都是颓靡和危险的感觉。
他的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有点不真实。手背的青筋很明显,方祯记得那双手用来桎梏自己时的力度和触感。
那束蓝紫色的花束就放在旁边,花瓣泛着幽暗的光,花香也被酒气熏染,配上本身的颜色,显得阴恻恻的。
方祯突然反应过来,猜测荣越是不是被分手了,所以才在这里借酒消愁。
他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要安慰吗?还是无视?
张开嘴,蹦出来的字却是:“人家没收你的花?”倒有点酸,安慰和无视变成冷嘲热讽,方祯才说完就后悔。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听不清也听不懂似的:“什么?”
“就……”方祯大了胆子,梗着脖子,指了指旁边的花,“你不是说送女朋友的吗?花还在,没送出去?”
荣越的神智看起来不太清醒,只懊恼地摇了摇头,随后低垂,肩膀抖了一下。
方祯以为他在哭,心一下子就软了。
“那个……你别难过,”他往前走了半步,“分手就分手,下次找个更好的啊——”
话还没说完,荣越突然抬起头,伸出胳膊把他拽得更近,环抱住他的腰腹,头靠上去。
“荣越……”方祯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很大,比他们在酒店第一次见面那晚还要大,根本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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