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本来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热气氤氲中，方祯感觉心里那点挤地铁、走夜路的烦躁被一点点融化了。
面吃完了，他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儿。荣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走向洗碗池，没说话。
水龙头拧开，水流冲进碗里。方祯挤了点洗洁精，正要动手，感觉水龙头的手柄松了，他刚拧回去，又自己弹了回来，水哗啦啦地往外溅，溅了他一袖子。
“嗯？”他试着又拧了一下，这回更糟，手柄直接掉了，水柱冲天而起，浇了他一脸。
方祯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去堵，水却从指缝里四处乱窜。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他回头，看见荣越已经站起身，双手插兜，站在两步开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笑什么笑！”方祯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水龙头什么质量？”
“老小区，正常。”荣越慢悠悠走过来，看了眼那个还在喷水的水龙头，“先关阀门，明天叫中介来修吧。”
“不用。”方祯从水池下面翻出工具，“我试试。”
荣越挑了下眉：“这也要体验？”
方祯蹲下去找水阀，头也不抬：“不至于，只是顺手。再说真要全部体验，我也体验不过来。剧本里还有合租女友呢，我也没有啊。”
他说话的时候，正在研究水阀怎么关，没注意到身后的荣越静悄悄的。
等他把水阀拧上，站起来转过身，却发现荣越正看着自己，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
话没说完，荣越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按在他肩上，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出了厨房。
方祯踉跄了两步，站稳之后一脸茫然：“你干什——”
“嘘。”
荣越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方祯完全懵了，站在原地，看着荣越拉开门出去，又“砰”地一声关上。
什么情况？
他正想追上去问个究竟，那扇门又被推开了。
荣越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嘴角向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点无措。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变了，比平时细了一点，软了一点，带着点慌乱和撒娇的意味：“方祯，水龙头坏了，怎么办啊？”
方祯愣在原地，手里的洗碗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门口那个大高个，用这种表情语气对着自己说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荣越维持着那个表情等了大概三秒，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怎么样？”他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合租女友，想办法让你体验体验。”
方祯：“……”
第6章 男朋友——
荣越靠在门框上，那双好看的眼睛弯着，嘴角上扬，平时冷淡的脸，现在生动明亮。
水龙头喷溅出来的水落在身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滑过眉骨，他没在意，随手一抹，反而笑得更好看了。
方祯不合时宜地想，这是荣越第一次在他面前笑成这样，是得意的，是促狭的，是……
原来这个人也是会开玩笑的。
“怎么，”荣越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被我演傻了？”
方祯这才回过神来，低头掩饰般咳了一声，把手里的洗碗布往旁边一扔，配合着接话：“别担心。”
他抬眼看回去，“我来修。”
荣越有点惊讶，这种无聊的扮演游戏，他是一时兴起，但打心底觉得很无聊，一般人不会配合，没想到会方祯接这个茬。
方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下次撒娇的时候，记得把声音再放软一点。刚才那个有点太硬了，体验感不是很好。”
说完，他推门出去，留荣越一个人靠在门框上，愣了会儿。
方祯真的是要修水龙头，他在水池前蹲下，借着厨房昏暗的光开始研究水阀。老小区的管道布局很不规整，阀门藏在一堆杂物后面，他得侧着身子才能探进去，袖口蹭上了一层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方祯没回头，以为荣越是来看情况的，便随口问了句：“有手电筒吗？这儿太暗了。”
话没说完，一只手握着手机从身后伸过来，堪堪擦过他耳边，“啪”地按亮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光线从侧后方打过来，照亮了那团乱七八糟的管道。
方祯的动作顿了一下。
荣越靠得太近了。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膛的轻微起伏，近到那股熟悉好闻香气将他整个笼罩。
他想说“你往后站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好心帮忙打光，还计较什么。
方祯定了定神，伸手去拧水阀。
“这个方向，应该是顺时针吧？”
身后传来一声听起来很无奈的哼笑，下一秒，又一只手从他腰侧探过来，越过他的手臂，按在那个生锈的阀门上。
“反了。”荣越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这个老小区的水阀，都是反的。顺时针是开，逆时针才是关。”
方祯僵在原地，停止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荣越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按在阀门上的时候，能把他的视线全部占满。那只手的后面，是荣越的胸膛，是荣越的下巴，是荣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是被圈在对方怀里的。
“松手。”方祯的声音比平时紧绷了些，“我自己来。”
荣越没松，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
“不行。”他的声音更低了，听上去竟然真有点软，“你刚才说我撒娇不够软，现在又凶我。”
方祯：“……”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想说你到底在搞什么。
可一转头，就对上了荣越的脸。
好近。
他们的脸倒映在彼此的瞳孔中。
荣越弯了弯嘴角，“不过你刚才那个别担心，说得真好。”他的声音轻轻落在方祯耳边，“我差点就信了。”
方祯不知道他说的是“信”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因为荣越说完这句话，终于收回了那只手，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手电筒的光还亮着，规规矩矩地照着那堆管道，仿佛刚才那几秒的贴近，只是方祯的错觉。
方祯收回目光，重新面对那团管道。
阀门有点紧，他使了点劲才拧动，锈蚀的金属发出摩擦声。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再次传来荣越的声音。
这回比刚才远了点，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说的话却让方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男朋友——水管修好了没？我害怕。”
方祯手一抖。
他深吸一口气，没回头：“你能不能正常点。”
“这不正常吗？”荣越的语气无辜极了，“我在帮你体验生活啊。一对情侣住在一起，女朋友遇到困难找男朋友帮忙，再撒撒娇示示弱，这不是很常见的吗？”
方祯把阀门拧到底，确认水流彻底停了，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看着荣越。
荣越站在楼道里，一只手举着手机给他打光，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坦荡得很，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
方祯看了他两秒，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荣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方祯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把手电筒关了，然后塞回他手里。
“谢谢你的帮忙。”他说：“不过下次演女朋友的时候，记得别站那么近。”
“为什么？”
“因为真的女朋友，不会站在男朋友身后，只会站在他旁边。”
方祯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行，”荣越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下次我站你旁边。”
方祯脚步有所迟疑，不过最终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屋。次卧的门在身后关上，耳朵还是烫的。
他抬手揉了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至于吗？
方祯深吸一口气，把这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摸出手机，却看到三条未接来电，都是温特打的。刚才关了静音，一个都没听见。
他刚要回拨，对面又打过来了。
“喂？”
“谢天谢地你可算接了！”温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方祯走到床边坐下，“刚才在外面修水龙头，没听到。”
“修水龙头？”温特不敢相信，“你？修水龙头？”
“……不能？”
温特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显然觉得他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艺人修水龙头的画面十分好笑。不过笑完，他很快切入正题：“说正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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