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祯被问得一噎，刚准备反驳，荣越自己接了下去：“也是，毕竟那天晚上你虽然神志不清，但应该还记得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方祯总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应该还记得一些”？这是在试探他记得多少？还是在暗示什么？
方祯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拎起行李箱就朝次卧走。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次卧门锁有点松，”荣越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晚上记得反锁。”
方祯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开次卧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之后把行李箱放倒，坐在床边，脑子飞快地转着。
隔着门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厨房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被拧开的声音，水流冲击在水槽里，哗啦啦的。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最后是主卧门关上的声音。
方祯盯着那扇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荣越既然知道他是演员，知道他来这儿是体验生活，那他会不会告诉别人？
不行，得去说一下。
方祯站起来，拉开房门。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荣越那件黑色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咖啡杯被收走了，茶几上多了个烟灰缸，里面有一截掐灭的烟蒂。
他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荣越站在门内，换了一身衣服，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开衫，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他看见是方祯，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
方祯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荣越没动，就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人身高优势太明显，往那儿一站，天然就有种压迫感。
“就在这儿说吧，”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反正没别人。”
方祯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你知道我是个演员。”
荣越挑眉回应，示意他继续说。
“那你……不会告诉别人吧？比如……你的朋友那些。”
荣越嘴角弯起，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
“你在担心什么？”他说，“我把你是演员，还和我住在一起的事告诉别人是有钱拿吗？我为什么要说？”
方祯被他说得一噎。
荣越往前迈了半步，他身上那股香气又飘了过来，和那晚在黑暗里闻到的如出一辙。
“放心，”他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我没有拆穿别人的兴趣，也没有和别人炫耀的兴趣。”
方祯抬头看他，想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却什么都读不出来。那双眼太深了，像是藏着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说完，侧身从方祯旁边走过去，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对了，我叫荣越，虽然你知道，但正式认识一下。你呢？”
方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方祯。”他说。
荣越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知道。”
方祯：“……”好小心眼！
门在荣越身后轻轻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祯皱了皱眉，转身回到次卧。
他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脑子里却还在转着这件事。
荣越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明明看着冷淡疏离，却在那晚不计回报地帮了他。明明可以装作不认识，却偏偏主动点破他的身份。
方祯挂完最后一件衣服，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落灰的台灯上。
窗外传来楼下大妈聊天的声音，还有小孩在院子里追逐的尖叫声，隔着五层楼传上来，闷闷的，带着老小区特有的烟火气。
方祯的肚子叫了一声，他看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多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想办法让你体验
说是合租，其实就和小安说得一样，荣越的作息很奇怪，方祯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他的人，主卧的房门始终紧闭，也不知道人到底在不在。
但他的体验生活过得还行。第一天订了很早的闹钟，起床煎鸡蛋吃早饭，后来看网友分享，又试着卡点起床，下楼去煎饼摊买个煎饼，边赶路边吃。
匆匆忙忙令人烦躁。
他还学会了在晚高峰挤地铁。
十号线上，人贴着人，汗味、香水味、早餐味，发酵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气息。
方祯被挤在车门边的角落，背抵着冰凉的玻璃，面前是一个举着手机看剧的女生，左边是两个讨论昨晚球赛的男生，右边是一对旁若无人腻歪的小情侣。
男生把手搭在女生肩上，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生笑着躲，又没真的躲开，耳根泛起一点红。
方祯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新剧本里的设定，两个北漂的年轻人，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相依为命，穷得只剩彼此，却还是挤在这座城市里不肯离开。
在方祯心里，理想型是有模糊模板的——长头发、很爱笑、性格温和。
不是没遇到过，出道第三年，方祯合作的编剧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而且她聪慧有趣，两人相处起来也十分融洽。方祯能察觉到对方有那么个意思，只是他觉得彼此还不够了解，应当继续接触一段时间再看看。
但娱乐圈是个快节奏的圈子，两人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升温，就因为彼此忙碌渐行渐远。
这段从未开始自然也谈不上结束的感情，虽然有过片刻光影晃动，却没让方祯体会到传说中深夜想起一个人就睡不着的感觉，没有看见对方笑自己也想笑的时刻，更没有那种非她不可的冲动。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性格寡淡，或者是爱情被影视作品夸大了。
可此时此刻站在地铁上，看见那对小情侣，他想，应该不是爱情被夸大了，只是他根本没经历过。
三十岁的人了，说出来有点丢人。
可他就是不愿意随便。不愿意因为孤独，因为合适，因为到了年纪，就找一个人凑合着过。他想要的是真的，是那种想起来就会心跳加速的，是哪怕明知道会受伤也愿意往前冲的。
所以他对那些相亲、介绍、圈内人凑对的场合，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地拒绝。
温特说他太理想主义了，哪有什么真爱。
他没反驳，但心里想的是：没有，那就等着。
等到有为止。
_
这天晚上，方祯赶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照得楼梯间影影绰绰的。他摸黑爬到五楼，掏出钥匙开门，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煮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又不太像，比方便面更香一点。
客厅的灯亮着。
方祯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客厅的小餐桌那儿，坐着一个人。
荣越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他手里拿着筷子，正低头往碗里加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回来了？”他问得很随意，“吃了吗？”
方祯站在原地，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好像不是合租的室友，更像是一起生活的家人，回家晚了，家里总会留着一盏灯，等着一个人。
他定了定神：“吃了。”
荣越“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碗里加料。
方祯本来想直接回房间，脚却鬼使神差地往那边迈了一步。走近了才看清，荣越碗里的真是泡面，红烧牛肉味的，但不是普通的泡面，里面卧着一个煎蛋，几片午餐肉，还有绿油油的青菜，热气腾腾，看着就很有食欲。
荣越感受到他的目光，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
“想吃？”
方祯：“……没有。”
“眼神出卖你了。”荣越说着，把碗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厨房还有一包，自己煮。”
方祯看着那碗面，又看看荣越那张冷淡的脸，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故意的吧？”
荣越挑了下眉：“故意什么？”
故意坐在这里勾人馋虫！
方祯没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等他把方便面煮上，回头一看，荣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筷子夹着面，却没往嘴里送，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连垂着眼的时候都透着一股不好接近的冷感。
方祯收回目光，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心里想的是，荣越看着冷，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方便面很好煮，方祯煮好的时候，荣越那碗才吃了几口，他们合租以来，第一次面对面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