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如今这般,白衣染血,浑身狼狈……完全分不出半点灵力留给自己。
楚晏喉咙哽得厉害,亲自拿巾帕给他擦脸净身,一点点拭去指间血渍,又把玉塞回去,轻手轻脚给他换衣。
期间漓玉蹙着眉无意识哼唧几声,楚晏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俯身附耳去听,垂落的袖袍立刻被人抓住。
猫说:“不要疼。”
楚晏烫红到干涩的眼眶瞬间浸湿,颤着手将猫拥进怀里的那刻,觉得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呼呼小猫
第64章 告状猫
玉佩触发传送法阵时清霁仙尊便感觉到了, 奈何相隔太远,除了透过玉器传输点微不足道的灵力外,做不了什么。
玉掉落下来被凡人捡到时他更是心急如焚, 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 等玉再次回到徒儿的手中, 才放下心来。
尽管知道通过玉器灌注的灵力远不及漓玉自身的治愈力强。
可下山多少年了,他的乖徒儿从未受过这般重的伤。
清霁仙尊心里难受的紧。
漓玉意识混沌, 只在梦里一味地蹭他, 察觉到熟悉的磅礴而温和的灵力,更是委屈地贴着他, 爪子几度抓紧又松开。
难过地抱怨道:“师尊, 师兄趁我灵力亏空, 联合那只恶心的魔物一起伤我,他是坏人,他要杀我。师尊,徒儿疼……”
师尊心疼坏了, 轻声哄他,说别怕,师尊教训他。又让他抱紧鲤鱼,安心睡一觉,醒来就不疼了。
漓玉迷迷糊糊的,爪子勾过玉佩抱住,揣在身下, 又道:“师兄变不回来了, 他甘愿堕魔。我气不过出言激了几句, 让他们之间有了隔阂。疑心生暗鬼,人类皇帝说只要人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事情便早已有了定局。师尊,徒儿看见了那个定局,徒儿救不了他了……”
清霁仙尊叹了口气,这傻猫……
瞧着冷心冷情谁都不放在眼里,实则心肠比谁都软;又通灵窍能辨人心,遇上老二这么个心思重的,怕是没少受委屈。
难为这颗小猫脑袋了。
“世间因果自有定数,乖徒儿,且让他去。死无全尸也好万劫不复也罢,都是他自找的,你无需为此感到难过。”
师尊安抚地摸了摸漓玉额头,嗓音冷了下来,“私自下山,与魔为伍,频繁介入俗尘因果,干涉他国命数,如今又伤我爱徒!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为师还没找他算账呢!”
漓玉意识混乱,又蹭了蹭师尊的手,道:“他要杀我,我也要杀他。”
“……好好好,为师不和你抢。”小徒弟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做师尊的也只能好声好气地哄,温和灵力透过白玉,缓缓灌注进毛绒的身体里。
“睡吧。”漓玉最后听见师尊的声音,说,“睡醒就不疼了。”
漓玉睡的并不踏实,他又梦见了云岫山,梦见山里每一个待他好的师兄师姐。
遇见一个,便追上去告状,说二师兄待他不好,欺负他,让他难受。
大师兄一如既往的温柔,捧着他给他疗伤,问漓玉还有哪里疼,又问起山下近况,如此棘手的局面,他小小一只猫能不能撑。
三师兄毛毛躁躁的,大手一捞,把他揣进怀里就开始一边抚猫一边骂,骂的声音比他还大,说什么早看出那姓路的不是什么好人,下山后竟混账到此等地步,听得漓玉频频点头。
四师兄脾气更加火爆,他似乎已经对某人忍到极限,未等小师弟开口就抱着他按进衣兜,抡起那双大锤嚷着要打爆二师兄的狗头!可这是漓玉的梦里,如何都找不到老二,漓玉被迫窝在兜里找了一上午的人,猫猫头更晕了。
漓玉受不住趁四师兄爆火前跑了出来,四只爪子溜的飞快,不多时被一股无形的灵力缠住扑进师姐怀里。
师姐好,师姐最懂他了。漓玉睁圆了眼睛在她臂弯里站起身,骂骂咧咧告路岐的状。
师姐笑容和往日一样明媚好看,漓玉蹭了蹭她,低头便见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罐白玉瓶,像之前无数次教他干坏事那样对他道:“小鲤鱼,听师姐的。你先装乖,二师兄不会舍得拒绝你,你就趁他抱你时将这罐药汁泼到他脸上……”
漓玉看了眼师姐,又垂眸盯着那只精致漂亮的玉瓶。
最后遇到与他年龄相仿的六师兄,漓玉已经骂不出来了。
好在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漓玉安静窝在六师兄腿上晒太阳。被那只白皙稚嫩的手轻柔抚摸,温柔的气息缓缓包裹,漓玉眼皮很快盖了下来,脑袋往爪背上一枕,终于陷入昏睡。
国师府,御医们探完国师的脉,小心翼翼退至外室,对皇帝和楚将军道:“脉象大有好转,不出三日,国师便可痊愈。”
两人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皇帝问:“可知国师何时能醒?”
“这……”御医们面面相觑,院使道:“陛下,恕老臣无法预测。国师元气大伤,即便伤势痊愈仍需恢复一段时日,何时醒来,全看国师自己……”
楚晏接道:“上次北城关,漓玉睡了十日。”
国师本就嗜睡,于他而言睡觉便是修行。连轴转了一月有余,想必早已对身体有了损耗,如今倒是可以趁机补个足觉,好生休息一段时日。
皇帝颔首,心中已有打算。
皇帝下朝后便直接赶了过来,跟随而来的还有朝堂之上近乎半数的臣子,就连腿脚不便的老太傅和国公爷都来了,乌泱泱一片候在外室和院中,目露担忧神色焦灼。
听闻国师脉象好转,皆长松口气,院子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缩在角落的各衙官吏也是一脸喜色,忙回衙内给不能到场的上峰报信去了。
国师伤情稳定,众臣便不敢耽误,在外待了一刻钟陆续离开。第二盅熬好的汤药也端了上来,楚晏没有避讳,直接上了榻,熟练捞起昏睡的人开始喂药。
皇帝觉得新奇,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看他喂药。
汤药温度正好,楚晏尝了口,没有第一盅药苦,味道也并不难闻。
楚晏试探地舀起一勺,递到漓玉唇边,缓缓灌了进去。
漓玉眉头依旧蹙紧,但好歹没有吐了,楚晏轻声哄着,一声一声“乖鲤鱼”地唤他,漓玉一手攥着腰间佩玉,无意识吞咽。
“他倒是疼你。”皇帝道。
连如此难喝的药都能忍受,哄一句咽一口,也没有发脾气。
“是啊,漓玉最疼我了。”楚晏垂眸,从一侧看不清表情,“但他也从来最乖。”
“方才您没来的时候,第一口就苦得吐了出来,可再喂过去依然会吞咽,喝到最后整个人皱巴成一团。”
楚晏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子,轻轻擦拭漓玉的唇角:“他知道这是药,对他伤势好的药。”
皇帝看着榻上之人,进门时他就被国师的脸色吓得不轻,如今倒是勉强好看些,可依然令人心疼。皇帝心绪复杂难言,最终也只是摇头叹道:
“大魏亏欠他良多。”
“臣认为漓玉不会愿意从您口中听到这个字眼。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只会为自己又一次护下大魏而感到欣慰,说不准还会暗自得意一番。”楚晏投喂道,“毕竟这是他的领地,而您是他亲自选中的君主。”
皇帝心中闪过一丝讶异,朕这是被楚二宽慰了?
以及……这的确是国师能说出来的话。
“可朕不能再事事依赖国师了。”皇帝敛眸,“国师也会受伤,也会累,甚至……终会有离开大魏的一天。”
楚晏喂完最后一口,将药碗递给侍女,擦拭完脸,又拿过一方新帕子给漓玉净手,平静道:“本是我等份内之责,应做之事。”
皇帝只在国师府安静坐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便离开了,之后的几日,他头疼得实在扛不住时也会来国师府喘口气,好似只要有国师在,天就塌不下来。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麒麟卫的急报一封封传来,道明江一带雨势早在当日深夜便得到了控制,直至翌日卯时彻底停歇,也让当地官员和幸存的百姓得以喘息。
是国师庇护。
暮雨沉沉,同一片天空下,好多百姓都看到了。
金色法阵覆盖的领空,明亮如白昼。
那样神圣的金光,全天下除了他们的国师不会再有第二人。
外界无时无刻不在天翻地覆,各部为赈灾一事忙得脚不沾地,钦差大臣和太医们赴往明江,各地军队严守阵地防止生乱,北城关甚至已经发生了今年首次微小的摩擦。
连寻常百姓都嗅出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人心浮躁,战乱一触即发。
然而外界的气息始终未能飘进国师府,漓玉一日比一日睡得香甜,楚晏每日下朝或从营中回来便直奔主卧内室,匆匆把自己涮干净扔上床,抱住猫就是一个埋腹。
四下无人,浑身被熟悉而安定的气息包裹,国师大人又睡成了一张小猫饼,被捉住前爪按在脸上时,也只蹬了蹬后肢,便由男人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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