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玉本就不管此事,索□□予楚晏掰扯,反正他没脸没皮惯了,不吃那套。
老者颤道:“你……你个毛头小儿,怎能如此心狠?”
“这位老先生有所不知。”楚晏叹声,“如今这世道,就喜欢把人骨头咬碎了嚼,想要活命,谁人不脱层皮?我等也是上下齐心,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方能咬牙挺过这些年。您只见眼前盛景,不知其后多少人命往里填……”
一刻钟后。
“……不说我等,单论陛下,那也是夙兴夜寐,日理万机。每览四方奏疏,见饿殍之数、贼寇之报,寝食难安!如此,还恐负天命,愧黎元,每召国师议事,无不至日落夕沉……若尔等细瞧,定能发现其两鬓霜色……”
年二十有五,两鬓乌亮的皇帝:“………”
半刻钟后。
“再说国师,每日不是被朝中大小事务所扰就是奔走四方,已连月不得足眠……”楚晏光明正大走近,揽着国师的肩意有所指,“就这,还有四方宵小意图作乱,前些日我家……我们国师刚从北地回来,南方又冒硕鼠,简直不得消停。”
楚父唇角微不可察一抽。
漓玉淡淡拂开肩上的爪子,示意他到此为止。
楚晏一抚掌,总结呈辞:“如此种种,耗尽心神!乱世人人自危,护下本国百姓,偏安一隅已是万幸,如何能顾其他?”
一番话说的使臣哑口无言,满朝文武皆神色紧绷,面容肃穆。
先前那位老者再无颜开口,低首不发一言。
一人恍惚道:“……如此这般,倒是在下无理了……”
“话虽如此,但若诸君诚心议和,倒也不是没有转机。”楚晏道,“譬如你大燕国,虽外乱不休,内乱未决,但底蕴深厚,占尽天时地利,仓廪实,国库丰,若是与我大魏互为援手,未必不能解困……”
如此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楚晏言未尽,但众使臣心照不宣,都已经明白大魏皇帝的意思,前两日的议政,所议之事也主要在于此。
但兹事体大,一两日掰扯不清,他们也担不起如此重责,还需宴后仔细商榷一番,传信于君王。
皇帝目的达成,出言缓和几句,赐座赐酒,召乐师及舞者入殿。
不多时,雅乐奏响,朝臣纷纷离席与众使臣酬酢,使臣们按下重重心事举杯共饮,人人面上都挂着笑,席间一派热闹。
楚晏任务结束,也不回席,索性坐在漓玉身旁伺候,凑近小声道:“我方才所言如何,可有疏漏或不妥之处?”
漓玉侧身睨他,楚晏不闪不避,眨巴着圆溜的大眼睛求夸。
漓玉慢条斯理嚼着龙筋,咽下去道:“楚将军巧舌如簧,功力见涨。所言可补天,可移山填海。”
想了想又道:“难怪陛下当初力推你出面,你这面皮也真真顶用,晨间背着我偷偷刷粉了?”
楚晏:“………”
宴至半酣,外头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从殿内望去,宫苑绿木翠色欲滴,清气袭人,红墙绿瓦也被洗的透亮,色彩明艳非常。
当即有人言:“雨净天青,乃天赐瑞兆。”
众使臣面面相觑,内心暗暗惊奇。
不知是漓玉的气场太过慑人,亦或方才短短两语杀伤力太大,散宴后暂时无人敢靠近国师,楚晏躲了楚父,路过一众咬牙切齿的朝臣,光明正大揽着人回了国师府。
一路还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眼神,都那般看着咱……”
漓玉纠正:“他们没敢看我。只有你。”
楚晏不乐意听:“……咱俩是不是一起的?难不成他们眼神还分正背面长?歪斜着眼看人?”
漓玉不理。
他宴席后半程被这厮伺候着吃了太多东西,那席鱼虾连龙筋带汤全进了肚子里,现下摸起来滚圆。漓玉半倚着楚晏左臂散步消食,眼眸惬意眯起,神情餍足惫懒。
楚晏抓心挠肝,好奇道:“怎的这雨说降便降了?我听他们说的玄乎极了,想起年前祭天亦是下了瑞雪,前几次亦有大雨洗尘……这究竟是何理?莫非真是祭祀请神,神灵应验了?”
漓玉看他一眼,男人面色红润眼神晶亮,精神得好似哞一声就能蹿出去犁十亩地,见他看过来,还神神秘秘地凑近去听,小声催促:“你快说,我听着呢……”
漓玉淡声:“没什么理,监正老儿夜观天象窥得今日有雨罢了。”
楚晏:“……”
漓玉反问:“你们凡人不是信这个?”
楚晏:“………”
祭祀后有两日闲暇,期间不安排宴事,两日后才是讲武。楚晏一身轻松,换了常服,坐在矮桌前修理木玩具,身侧四仰八躺卧着猫。
说起来,国师大人本在榻上睡着,怎奈睡的太酣,被这厮逮了空,连猫带毛绒球一起抱进了猫窝,又连猫带窝搬至腿侧,一人一猫伴着窗外沙沙雨声静处,满室宁和。
漓玉一觉睡至天色黑沉。
彼时楚晏刚与寻上门的许年和几位将军议完事,听见动静还有些诧异,打趣道:“三个时辰都没睡够,怎的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至天明……”
楚晏笑音戛然而止。
只见猫已不知何时幻化成人,长发散下如银瀑般泄至腰际,又随人蜷缩的动作凌乱铺陈,头顶毛绒耳朵不知何时弹了出来,猫尾也紧紧缩起勾缠着玉枕,满室生香的清冷艳色。
“怎、怎么了这是?”楚晏怔了下,快步走近将人拦腰搂起,抱在怀里,撩开他身前的银发,指尖甫一触及肌肤便烫意灼人。
“病了?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对啊,陛下御赐之物,怎会有问题?”楚晏手忙脚乱,他养猫经验已经很足了,可这场面还真没见过!
漓玉也没经历过,皮肤很烫,浑身都像烧着一般,可当男人掌心覆下来时又透着凉,漓玉捉着他的手腕轻蹭,嘴里哼唧道:“……都怨你!”
“好好好都怨我都怨我!”楚晏慌神道,“怎么办?你自己不能好的话,我唤人了?让宫里看人看猫的御医都来瞧瞧……”
“不准!”漓玉凶他,凶完静默片刻,又道,“丢死猫了!”
楚晏看着他漫上红晕的脸,隐约感知到什么,低头愣愣道:“那、那你说如何?”
漓玉只骂他:“混账东西……”
楚晏抱着人也不太好受,手脚僵直,傻愣愣挨他的骂,等人骂够了也蹭够了,才小心翼翼道:“你莫不是……”
楚晏吞咽一口:“发……了?”
“混账。”漓玉羞愤欲死,“我是灵猫,才不会……都怪你!天天要亲……”
楚晏心道这都猫了还分灵不灵的?莫非猫也能修无情道?
又深觉此言似乎有理,近日他仗着猫的偏爱纵容愈发过分,亲亲也越来越多。
楚晏脑中天马行空,手里也没闲着,一手轻拍后背一手握着他的后颈安抚道:“我是混账,我是混账……你很难受吗?现下该怎么办?你不嫌弃的话,我帮你?”
漓玉当然难受,一双耳朵后压到贴头皮了,脑袋烧的晕晕乎乎,可偏又不会,毫无章法,强撑脸面道:“不要。”
楚晏被磨的不比他好受多少,无奈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口耳朵,道:“那你自己说说说,要如何做?我听你的。”
漓玉毛绒耳朵颤了颤,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学话道:“你听我的……”
楚晏托着人的后背让他微微坐直,从下往上看着他,目光愈发温柔:“对,我从来都听你的,不是吗?”
漓玉点头,又迷茫地说:“……猫不要丢脸。”
“不丢脸。”楚晏额头沁了层汗,耐着性子一下一下去蹭他的鼻尖,“我不与旁人说。”
漓玉神智半醒未醒地追着他的鼻尖摩挲,这是猫最喜欢,也是男人撒娇时最爱的温存动作。楚晏在狸奴饲养守则里学过,碰鼻对小猫而言无异于亲吻,每次只要碰一碰鼻尖,漓玉再大的火气都能消一半。
楚晏呼吸愈发粗重,正欲开口求猫给个痛快,便见他软软地抱过来,脸颊贴着脸颊,低声命令道:“……我要用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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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54章 要名分
许年寻上国师府门, 被引至主卧寝房时,自家将军正支着肘侧躺在榻前。
屏风后只隐隐瞧出轮廓,却不难想象男人缱绻缠绵的神色, 许年心中异样, 也不出声, 识趣候在外间等将军出来。
却听里头轻声道:“进来吧。”
许年:“……”得,这就忍不住要开始炫耀了。
既然能近榻想必没什么不能看的, 否则以将军的性子第一个不允, 许年抬眸往榻上一瞥,了然。
只见男人怀里四仰八躺卧着猫, 不知是不是错觉, 白猫瞧着好似又大了些, 毛绒柔软蓬松像一只大雪团子。
猫身形侧歪,脑袋和后颈紧紧贴着他,四只粉嫩爪垫朝天,前爪微微勾着, 肚皮扯了一角锦被覆住,随胸脯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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