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岐微怔,周凯旋极力握拳忍笑,楚晏唇角微不可察一勾。


    北国使臣面色涨红拍案而起,对上漓玉眼神的瞬间就泄了气,敢怒不敢言道:“你……!”


    漓玉道:“我与你说话了么?”


    北国使臣颤抖着收回手,下意识看向自家君王,恐惧和威压之下冷汗瞬间就出来了:“……是、是在下无状。但请大人注意言辞!”


    漓玉不予理会,等待路岐的回答。他的态度冷淡却难掩轻蔑,仿佛身侧坐着的是什么垃圾,并真心实意质疑路岐的眼光怎么变得如此之差。


    路岐嘴角一抽,为自家君主辩解道:“陛下是先皇最出色的继承者,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是天命选中的紫微星。既定事实不会以你的个人喜恶为转移,漓玉,放下你的成见。”


    五年,的确能改变很多东西。漓玉唏嘘地想。


    许是对方眼里的嫌弃太明显,北国皇帝再难维持表面的风度,面色不太好看地道:“今日所言足以证明孤的诚意,北国的城门永远向您敞开。国师,还望您慎重考虑。”


    说罢,起身离去。


    早已如坐针毡的北国使臣立刻弹射而起,临走前挨个瞪了他们一眼。


    楚晏礼貌挥手,周凯旋乐呵道:“慢走,不送啊。”


    楚晏起身,对周凯旋道:“世间男儿多固执啊,你瞧,非要撞了南墙才知道自己碰的是硬茬。”


    周凯旋装模作样叹道:“劝过了,不听。哎你说他们怎么想的?”


    楚晏当即就这个话题展开深入探讨,偶尔飘来“蠢货”“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癞蛤蟆”等几个字眼,漓玉淡淡一瞥,收回眼神,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路岐垂眸望着他,半晌后略遗憾地道:“我知道俗世之人看重的名利不可能动摇你,你这人倔的很,认定的事谁来都劝不了。那些条件,在你眼里或许都没有一条鱼、一个晒着日光浴的饱觉重要。但陛下的人找到我时,我还是来了。”


    漓玉没有回应。


    路岐蹲在他面前,从下往上注视他,轻声说:“师兄就是想看看你。今日一别,只能朝会再见了。”


    他的目光褪去了一贯的冷漠,显得温情无比,连周凯旋这大老粗都察觉到不对劲,挠挠头想开口又不知说些什么,下意识转头,就见兄弟眼瞳漆黑一片森寒,他五官锋利深邃,不笑时哪怕眼尾下压半分,那股子熟悉的凶劲便毫无遮掩。周凯旋眼皮重重一跳,不知这位又怎么了。


    漓玉居高临下,平静望进他的眼睛,一丝灵力无声无息钻入对方眉心,而后被一股力量贪婪地卷进识海漩涡,吞噬殆尽。


    这对师兄弟的眉峰几乎同时蹙起。


    “蠢货!”路岐在心里怒骂,先前这厮趁他闭关擅自潜入漓玉梦境,暴露自己的存在不说,还将他当年之事抖了出来,如今见面竟然还敢动手,“上回的帐没同你算,还不消停!”


    “你没发现他对我,比对你更感兴趣么。”那只魔笑道,“此猫好奇心重,又过分自傲,恃强无恐不知天高地厚,我们不妨利用这点……”


    “闭嘴!”路岐语气森寒,“我的身体,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藏住,否则被漓玉揪出去,杀了宰了,魂飞魄散了,可莫要来寻我。我师弟的脾性你是知道的。”


    识海深处没有再传来动静,只淡淡“嘁”了声,勉强表示不满。


    漓玉伸手再探,指尖触及眉心之际,被路岐一把攥住。


    漓玉无视他微不足道的挣扎,灵力强势侵入,巡视一圈,灵海浩荡无波却难掩虚弱,应是之前伤未痊愈的缘故。然而不论他如何探寻,那道神秘诡谲的气息就像凭空消失一般,再掀不起半分涟漪。


    漓玉神色凛冽,望着他一言不发。


    路岐淡定松手,起身,笑吟吟地道:“再会,小师弟。”


    男人脚步快而沉稳,路过楚晏时也只是稍稍一瞥,不作片刻停留。


    漓玉冷冷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似镇定,却难掩落荒而逃的意味。不多时,视线被一道阴影遮挡,漓玉缓缓抬眸。


    楚晏在他身侧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师兄弟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傲慢,这种平等蔑视所有人视众生为垃圾的眼神,莫非是你们师门特色?”


    漓玉睨他一眼。


    “你师兄很了解你啊。”楚晏说,“五年了,还记得你喜好呢。喜欢吃鲤鱼?怎么跟猫一样。”


    周凯旋搓了搓鸡皮疙瘩,频频朝男人使眼色,楚二你好好说话!


    漓玉淡声:“火气大就挖个坑,把自己埋雪里冷静冷静,别朝我发癫。”


    楚晏一怔,随即沉默下来。原来我在生气,楚晏想。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该生气吗?他与漓玉认识三年了,尽心尽力伺候那么多日,才知道此人爱睡懒觉爱吃鱼口味挑剔,谁知那姓路的一上来就说欠他两条鱼,一口一个小师弟。


    不就是鱼吗?跟谁没有似的。


    身侧传来动静,原是漓玉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张湿帕子,正低眸认认真真净手,帕子包裹修长指节,缓缓抽离,许是用了几分力道,从帕子挤出两滴水来,湿润润附在指尖,莹莹如玉。


    楚晏偏头瞧着,胸中烦躁的情绪忽然就消失了,整个人陷入诡异的平静。


    我管他作甚,楚晏想,一个被逐出师门手段卑劣的无能国师罢了。


    “还好你没答应。要我说他们脸是真大,北国那鬼地方狗都不去。”楚晏冷峻的脸重新染上笑意,哼声,“你若真敢答应,不必等到明日,我能直接把你打包掳走,带回京城等皇上发落。”


    漓玉对此表示:“认识了多种多样的人类,也算不虚此行。”


    楚晏彻底舒爽,竟然好心为对方开脱:“理解,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少有人能忍住,更何况是野心勃勃急于拓土开疆的一国之君。”


    漓玉蹙眉,更觉路岐眼光不行了。


    旁观楚晏变脸全程的周凯旋:“………”


    临走前,周凯旋偷偷将许年拽到一侧,小声急道:“我寻思着,楚二怎么不太对劲呢?”


    许年抬眉。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楚二连半日都没有撑过去,好似那句狠话被他吃进肚子里去了,第二日就旁若无人地和国师说话,插都插不进嘴!而且国师竟然也没反驳……他们不是刚吵过架吗何时瞒着我和好了?可是据我所知楚二当晚就被国师轰出房间了啊!”


    许年:“……”


    许年叹了口气:“周将军,不知您可有听过京中关于我家将军的传闻。”


    “略有耳闻,齐大人和邬大人说了。”周凯旋满脸便秘一样的痛苦,难言道,“唉,你回京以后还是得多劝劝啊,不能讳疾忌医……”


    许年:“………”


    路过听了一嘴的邬寒忍笑,了然拍了拍周凯旋气声道:“周将军,虽然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心结难解,谁来都没用——不过许将军说的恐怕是另一件事。”


    周凯旋立刻作洗耳恭听状。


    “京中早有风声传出楚将军恐有那方面的癖好,就喜欢热脸贴国师跟前,挨顿教训就舒坦了,而国师呢为人宽容大度,惹到跟前才怼两句揍一顿……”


    周凯旋回忆二人相处,恍然道:“邬大人言之有理。”


    楚晏检查了一遍行囊,随手扔给漓玉一包油纸,“刚炸的。”然后抬头朝这边喊,“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走了!”


    周凯旋转身,国师手里捧着包油纸,隐隐冒着热气,不必说,定是楚二一大早嚷着要亲自炸的那包小鱼。男人站在马车前,撩起车帘等漓玉进去,一手虚揽在他身后防止踩空,嘴里还在抱怨某人挑剔难养,不喝羊肉汤。


    周凯旋深以为然的同时又不禁浮起丝丝异样,有那方面癖好的人都如楚二这般吗?


    作者有话说:


    周凯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国师不在场:一屋子人噼里啪啦炸火星子。


    国师在场:要矜持。要优雅。要有大国气度(微笑)


    唇枪舌剑·楚:笑话!我,楚照霜,身经百战!(拂衣袖)


    国师一张口,楚晏:爽了(揣手)


    第33章 陪睡还是暖床?


    漓玉来时匆忙, 回京就往马车一钻,晃晃悠悠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


    楚晏频频掀开车帘朝里看,只见桌案蔬果都被撇到一旁, 几个油纸包整整齐齐码在中央, 没有一丝味道, 窗外寒风静静吹拂,干净凛冽, 那人卧在绵软厚实的褥子里, 四肢舒展,呼吸沉静。


    楚晏无声放下车帘。


    “这家伙属蛇的?”楚晏小声问齐樾。


    齐樾摇头, 一旁邬寒笑着凑过来道:“楚将军好奇, 可以等国师醒来问问。”


    想害我挨骂, 没门儿。楚晏冷哼。


    这几日都是楚晏亲自守在马车前伺候,要鱼汤不给肉片,要油炸不做水煮。头两日军队搭建营帐,漓玉甚至还一度想要钻回马车那个小窝睡, 被楚晏两手扒拉回来,按在主帐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