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般,二人皆心有不忍,安慰道:“楚将军,您别难过。”


    “国师他其实很好,您这些日如此细心照顾,他不会生您气的。”


    “对,明日您再来,好好道个歉,事情也就过去了。”


    楚晏怀疑道:“有那么容易过去?你们也太小瞧国师了吧。”


    “怎么会呢?”“国师真的很好!”


    “年前他来,瞧着也是冷冷冰冰,但有求必应,来了就干正事,干完正事一切都好说。”


    “对,我们将军说什么都不生气,还和我们一起吃酒!”


    “他连我家将军布置的房间都住的下去,一堆花花绿绿的瓷罐子,也不嫌弃。”


    “而且国师真的非常强大,有他在,我们都很安心。”


    两个守卫赞不绝口,奈何身兼要职不能离场,只送了楚晏一段路便意犹未尽地停下,招呼两个巡逻的兄弟帮忙扛被褥。


    楚晏心念电转,忽然叹道:“离我住处太远了,这么扛一路,多不容易。”


    刚完成交接的巡防卫一愣,忙道不远不远。


    楚晏体贴道:“这样吧,我后日一早就走,也不折腾了,就近找间房凑合。我记得隔壁偏院还有很多余房,如今可有人住?”


    几人皆是一愣。


    *


    漓玉其实没有很生气,毕竟楚晏都心甘情愿回来当狗了,他还能说什么?


    只是齐樾和邬寒说的不无道理,他若想隐瞒,就得收敛些,尽量莫要与那厮起冲突。


    漓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时发现外边异常安静,而在北城关,安静过了头往往不是好事。漓玉抻了抻懒腰,唤来守卫问道:“发生了何事?”


    守卫与同伴对视一眼,如实道:“北国皇帝来访,两位将军正在殿前会客。”


    漓玉以为自己听错了:“何人?”


    “北国皇帝。”


    “……”


    漓玉赶到前厅时,双方正在进行激烈而友好的交谈。


    “你说大魏不行,北国就行了?鸟不拉屎的也敢说风水宝地?脸真大!”


    “我们有最勇猛的将士,最广袤的草原和肉质最鲜美的牲畜,一月前陛下亲征,更是连战皆捷,往东延绵数千里,已悉数成为我北国疆土!”使臣争得面红耳赤,“北国才是天命所归之地!”


    “天命所归?你口中的天命所归便是尸横遍野,流民遍地?”


    周凯旋抱臂冷嗤,若不是那该死的名存实亡的条约还在的话,估计已经骑人家头上去了,尽管如此,那嚣张的态度,就差指着一旁北国皇帝的鼻子骂了,“是,你们北国的确兵强马壮,可那又如何,你能承诺护好自己的子民吗?”


    北国使臣面色铁青,刚欲反驳,便听周凯旋眼神一沉,一字一顿道:“我们能。”


    “……你!”


    “争辩无用。孤亲自来此,不是来和你们打嘴仗的。”北国皇帝打断道,“孤要见国师。”


    周凯旋:“这话本将军方才也说了,国师在休息。”


    “孤等的起。”


    周凯旋面色一沉。


    这边唇枪舌剑,另一侧气氛则透着诡异的剑拔弩张。


    令漓玉意外的是,素来聒噪的楚晏今日安静得过分,他只是坐在一旁,主人姿态。品茶时宽阔肩背舒展,黑衣金冠,身形优越俊气逼人。他的右侧,坐着北国国师。


    男人好巧不巧也是一身黑衣,肤色苍白,面容冷峻,他目光冷淡平和注视前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可谓冷慢孤傲到了极点。


    察觉到漓玉气息,第一时间看过来,眼里泄出笑意。


    “师弟。”


    在场众人同时侧目,北国使臣惊得差点打翻茶盏,抬头就看呆了。


    “师弟?不对吧。”楚晏笑起来,“我怎么记得,昨日漓玉分明说要替师尊清理门户来着。”


    “——被逐出师门的叛徒,也配喊师弟吗?”


    路岐眼底杀意一晃而逝。


    漓玉抬步走近。


    北国皇帝目光凝落在他身上,由远及近无声站在自己身前。半晌,才微微欠身,彬彬有礼道:“久仰大名,国师。”


    楚晏眸色微沉,欲起身,瞥见漓玉眼底的冷意又施施然坐回去,听他道:“你想见我。”


    皇帝望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清透如水洗的琉璃,不见一丝杂质和欲望,也正因为太干净了,令人自惭形秽不敢窥视半分。


    皇帝敛眸,道:“您说过,见你,得孤亲自来。如今孤来了,是否有与你一谈的资格?”


    漓玉不答,脚步微移朝空出的主位走去,皇帝见此也随之入座,周凯旋极有眼色地亲自为漓玉沏了杯茶,楚晏无比自然地顶替了他的位置,毫不意外被瞪了眼。周凯旋站在原地瞧了瞧,果断走到路岐面前,笑出一口白牙。


    路岐:“……”


    从始至终未得师弟半分眼神的北国国师神色冰冷,起身走向对面。


    位置重新洗牌,从左到右依次是北国使臣、路岐、北国皇帝、漓玉、楚晏、周凯旋。


    空气陷入寂静,入座后,一时间无人开口。


    毫无意外吸引所有目光的漓玉旁若无人端起茶盏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微微蹙紧,他试探地抿了口,勉为其难咽下去,很快便放下来,朝外推了推。


    国师口味挑剔众所周知,周凯旋习以为常,正准备招呼小厨房备些羊奶,等送走这堆烦人玩意儿再喝,就听对面传来一声闷笑。


    周凯旋:“?”


    作者有话说:


    周凯旋:又开始发癫了?


    第32章 不要阴阳怪气


    “国师当真是个妙人。”皇帝笑道, “既是喝不惯,不妨去北国做客,尝尝那儿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也好让孤尽地主之谊。”


    这就开始挖人了?楚晏冷笑:“他连这儿的美食都吃不惯, 你们北国——”


    “北国东部临海, 还有非常鲜美的湖鱼。”这时,对面的路岐开口了, 他看着漓玉道, “想念师兄做的红烧鲤鱼吗?回头做给你吃。”


    漓玉侧目,路岐神色愈发温和:“师兄还欠你两条鱼。”


    “不好意思, 我们国师大人如今换口味了, 不喜红烧。”楚晏无比自然地接话, 意味深长道,“何况过时五年的鱼……”


    楚晏话没说尽,但在场都不是傻子,路岐当即脸色黑沉。


    “孤只是邀请国师来我北国做客, 楚将军反应未免激烈了些。”皇帝道,“国师身份尊贵并非常人,口腹之欲固然重要,但比之其他,到底是微不足道的。”


    周凯旋简直气笑了:“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国师实力强大心怀苍生,何必囿于大魏一国。如今天下动荡,四方角逐, 遍地生灵涂炭。国师难道不想走出来, 看看这千疮百孔的世间么。”皇帝笑意收敛, 望着漓玉认真道,“孤以为, 如今任一小国,都比大魏需要您。”


    “所以这就是你们对付漓玉的原因?”楚晏嗓音沉下来,“需要他?呵,一边妄图通过阴谋诡计拉他下神坛,一边又口口声声说需要他的保护,满嘴天下苍生仁义职责,实则信仰崩坏道德尽失,本将军还从未见过如此死皮赖脸的信徒。”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漓玉饶有兴味地注视这位半夜被他赶出去的傻子将军,忽然觉得此人也并非毫无用处。


    至少,可以偶尔放出来扑咬愚蠢令人厌烦的恶人,亦或是处理几个垃圾。


    “那只是争取和国师见面的手段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国师见谅。”皇帝神色认真,“孤知道您不会留在北国,但还是想为北国的子民争取一个月的时间,您只需要在北国待一个月,孤承诺您享受三朝元老待遇,见孤无需行礼,上朝免跪拜,您想要任何孤都能举全国之力奉上。一月后您可随时离开,但孤承诺永久生效,您就是北国的神明。”


    周凯旋磨了磨牙,心道真卑鄙啊,他瞧不出国师的脸色,也无法透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清他的想法,刚欲开口骂,被楚晏一个眼神止住。


    “嘴皮子上下一碰好好的人就能封神了,天道都没有陛下厉害。您这么能耐,怎么不给身旁的路国师封一个?”


    皇帝深吸口气,黑沉沉的眼睛满含警告:“楚将军。”


    “抱歉,在下只是想不通。”楚晏神色不变,“您能给的,我们大魏都能给,您不能给的,我们也能——您凭什么认为漓玉会答应呢?”


    他语气平和,气势却完全没有收敛,皇帝沉声:“孤在与国师说话。”


    楚晏摊手,好意提醒道:“请注意措辞,陛下,漓玉是我们大魏的国师。”


    皇帝置若罔闻。


    一个月客卿就能获得北国的无上权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条件都非常诱人,但漓玉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地将人打量片刻,似乎对皇帝本人比较好奇,他淡淡撩起眼皮对路岐说:“这便是你选的皇帝?”


    唰唰唰几道目光同时投过来,北国皇帝表情有一瞬的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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