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语言,学法律,学金融,学编程。


    他发现自己对数学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像乐高积木一样可以被拆解和重组。


    他开始自学人工智能。


    不是因为兴趣。


    是因为他算过,这个方向未来最赚钱,能最快能让他爬到安全的地方。


    他需要钱,需要权力,需要一个没有人敢触碰他的位置。


    他用了三四十年才爬到那个位置。


    这几十年里他杀过多少人,他不去数。


    有些是挡路的,有些是想要偷他成果的,有些是想踩着他上位的。


    有些,只是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想杀他们。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他太清楚了。


    所以,每一次他都笑。


    温和地,得体地,像一个真正的好人。


    第220章 陆昭番外2


    六十七岁这年冬天,他在柏林的一个旧货市场里看到了那块怀表。


    说是旧货市场,其实是一个死去教授的遗产拍卖。


    那个教授生前研究时间哲学,死后没有人继承,所有的东西都被堆在那里。


    姜仲夜本来不会来这种地方。


    毕竟,这个教授连进他的实验室资格都没有。


    但他的助理说,这批东西里可能有咩指导的手稿。


    而咩指导是他唯一尊敬的哲学家。


    他没有找到咩咩的手稿。


    但他找到了那块怀表。


    姜仲夜拿起它。


    表壳是银色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和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灯光下,那些花纹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花纹的缝隙里,正透过表面看着他。


    表盖半开,露出里面的表盘。


    指针还在走。


    逆时针走。


    那位教授的助手在旁边笑着跟他说:


    “教授生前曾说过,这是一枚非常有意思的怀表。”


    姜仲夜看向他:“为什么?”


    助手说:“因为它有个传说。”


    “什么传说?”


    “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姜仲夜挑眉,翻看了那块表附带的传承记录。


    最早出现在文献里是1592年,一个威尼斯钟表匠的笔记里。


    那个钟表匠说这是一块“被诅咒的表”。


    因为它拒绝遵从时间的意志。


    后来它辗转于欧洲各地的收藏家手中,并且伴随着一个传说:


    传说,这块怀表有逆转时间的力量。


    持有它的人,可以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回到过去。


    姜仲夜嗤笑。


    自己就是做科研的,怎么可能会有逆转时间的东西。


    那些传说不过是前人编造的故事,用来给这块表增加一点神秘色彩,好卖个更好的价钱。


    但他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付了钱,带走了它。


    回到实验室之后,他把怀表随手放在实验台的角落,继续做他的研究。


    研究内容不是那种体面的,能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东西。


    而是一种能杀死所有人的东西。


    他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恨那些他杀过的人,那些想杀他的人,那些看着他杀人,却假装不知道的人。


    恨这个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干净眼神的世界。


    他恨自己的身体。


    恨它在他想活的时候给他痛苦,在他痛苦的想死去的时候不让他死。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快七十的人,看上去近百岁。


    镜子里那个满脸沟壑,头发花白,眼珠浑浊的老头。


    他自己都认不出来是自己了。


    所以,在死之前,他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正义。


    只是单纯的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如果全世界都死了,那他就不是孤独地死去了。


    但那块表总在他的余光里。


    表盖半开,指针逆时针走。


    一圈,两圈,三圈。


    它像一只安静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三天后,他把怀表拿起来,送进了分析仪。


    他做了深入的检测。


    不只是物理结构,还有能量层面的扫描。


    他用了目前世界顶级实验室里最精密的量子传感设备,去探测那块表是否存在任何已知理论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


    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


    他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很久。


    那块怀表确实和时间挂钩。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计时”。


    它和时间的底层结构产生了某种共振。


    它不是在测量时间,它是在跟随时间。


    时间的每一次脉动,都被它精确地记录在那些齿轮里。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四百年前的一个威尼斯钟表匠,不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但它确实做到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壳上的花纹。


    表面被他的体温捂热了,那些繁复的图案在他的指尖下变得温润。


    如果时间真的能倒流——


    他想到五岁的自己,在那间小屋里,老爷爷的手放在他的腿上的时候。


    他想到父亲的拳头和那一句句“你怎么还不去死”。


    他想到那把剁骨刀,想到手背上温热的血。


    他想到那些想要触碰他的人。


    那些故意拍他屁股、捏他手臂、掐他腰的人。


    他们笑着说,怎么一碰你就抖,你是不是骚得不行了……


    他想到自己笑着摇头说没有,然后回到住处,把被碰过的皮肤洗到发红破皮出血。


    想到后面那些背地里骂他是“怪物”的人……


    如果时间能倒流。


    他要……


    把刚出生的自己掐死。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他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


    平静。


    像一潭死水,终于停止了所有虚假的波纹。


    于是,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续着自己的命。


    在终于在快八十岁的时候,他找到了拨动时间线的方法。


    原理很复杂,但核心很简单:


    那块怀表不是一个计时器,它更像是一个坐标。


    一个固定在时间流上的锚点。


    如果你能计算出足够的能量,把这个锚点拨到另一个方向——


    你或许,就可以逆转时空。


    他在七十九岁生日那天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然后他笑了。


    他坐在实验室里,周围是堆成山的草稿纸和空咖啡杯。


    那块怀表放在桌子正中央,表盖半开,秒针还在逆时针走。


    窗外的柏林还在下雪,很冷,和他发现这块表那天一样。


    他伸手,把怀表拿起来,放进能量器里,按照计算出的参数,拨动了表冠。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双手,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


    他闭上眼,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面,嘴角带着一丝嗤笑。


    但下一刻,他感觉身体一阵轻松。


    他疑惑的睁开眼,忽然瞳孔皱缩。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


    那是一张不到三十岁的脸。


    五官端正,看起来很清俊。


    但……那不是自己的脸。


    是一张不认识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没有那多出来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对着镜子,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试着感受自己的身体。


    也没有那种常年伴随皮肤渴望的症状了。


    如今,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暴露风险了,也没有需要隐藏的秘密了。


    他应该高兴的才对。


    但他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灵魂的疲惫。


    像是跑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终于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线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奖牌,没有掌声,没有人在等他。


    他已经活了太久了。


    不是年龄上的久。


    是他承受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他的灵魂已经被压成了一个薄薄的纸片,风吹一下就会碎。


    但他还是下不去手杀了自己。


    你要爱自己。


    这句话他念了一辈子。


    在最黑暗的时候,是这句话把他钉在人间。


    他恨这句话。


    但他离不开它。


    他活快百年,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杀了所有该杀的人,爬到了能爬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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