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枞答应了。
与那位哥哥相比,他似乎毫无可取之处,在行为处事上都是纨绔子弟的做派。最先受不了的是宁宏,他不满宁枞的吊儿郎当,要他继续去上学,宁枞寄人篱下,不得不从,想了想便说,那我去拍电影吧。
在入学通知下来的那天,宁枞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宁枞听到一个陌生的电子音对自己说,他其实是来这个世界做任务的,此时,他看到了自己上一个世界全部的记忆。
醒来时,这个世界变得陌生起来。
他最初怀疑自己是有精神病,可能是看哲学电影看多了,宁枞很乐观地想。
但是同样的梦日复一日出现,好像不让他从内心认同便誓不罢休,宁枞的睡眠质量急速下滑,开始整夜与之作斗争,同时,他也开始按照上个世界的记忆去查那些地点、人物,但一无所获。
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梦的内容开始变化,宁枞更细致地看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事情,做一个阻碍主角的炮灰导演,而神奇的是,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梦中那几个人。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某次去找岑岳时,宁枞无意间遇见了陈砚深。尽管外貌和性格有差距,但他的直觉在此刻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上一个世界的爱人。
此时,宁枞开始选择相信梦中的记忆,尝试接纳自己作为任务者的身份。
但是,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的出现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那其他人呢,她母亲的遭遇只是为了铺垫他的背景吗?
宁枞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自己姓“宁”,母亲当时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难道只是这个世界的设定吗?
后来他会主动回想起第一个世界,并且尝试在梦中向那个电子音询问,你是第一个世界的系统吗?
这次得到了明确的回复,电子音说,不是。
那第一个世界的系统去哪里了?宁枞想起,自己第一个世界的任务其实是并没有完成的,是因为任务没完成,系统才消失的吗?
他这时开始正视自己需要做的任务,他想到自己的身份,一个草包导演。
他开始拍摄电影,第一部影片的原型来自娄枝,这部电影最初的风评还不错,直到观众知道他的富二代身份,话锋一转,变成了嘲讽,说他拍得十分悬浮,一点也不真实。
宁枞并不在意被人评价,但他有些迷茫,我的电影是否真实,其实与我是否目睹了这些事件无关,只跟我的身份有关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接下了第二部电影,做这个决定时多少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因为剧本很烂,果然,成片是一部很烂的片子。结果与他预想的也相差不多,观众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他果然拍不了好电影。
原来如此。
宁枞觉得这样也没关系,正好和他的草包人设很适配,他其实也不想辩解,正准备继续这样下去。
但此时娄枝跟他说,以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强硬态度,“如果他们说,你就要证明给他们看,而不是顺着他们的心意。”
许多事情是无法和母亲开口的,宁枞也不再需要向其他人证明自己,但他仍旧决定重新拍一部电影。他查到陈砚深的事情,递出了橄榄枝,至于报酬,他想要睡个好觉。
在剧组工作时,娄枝一般不会打扰宁枞,此时她来电是告知一个消息,他那位名义上的哥哥,发生意外去世了。
葬礼办得突然,宁枞匆匆赶到参加,有些日子没见了,娄枝坐在轮椅上,而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则面容憔悴。
可能在他的世界里,失去的是一位很有前途的儿子,但在宁枞的认知中,在这个世界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本质也只是一串数据,人们不知为何自己会被安排上这条路,失去亲友的人也只能将之归咎于意外。
回到州山时,好天气似乎不再眷顾,转而又是大雨。
剧组将在明日开工,宁枞去的时候着急,只来得及告知大家自己有事,却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具体原因。
陈砚深的消息在这三天也会时不时发来,宁枞大多会回复一两句,只是太忙,没那么走心。
深夜,剧组的人大多都已经歇下,宁枞开了手电准备摸黑上楼,灯光范围尽头有一团影子,是人的形状。
宁枞心重重一跳,手机差点脱手,光线向上几寸,终于照出全貌。
“吓死我了。”
认出来人后,他快走几步上了楼,重重往陈砚深身上一拍,“搞什么午夜惊魂!”
陈砚深顺势将他抱住,“身上好凉。”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宁枞倒真觉得这雨水凉得刺骨,他往人身上一趴,让人抱着走,“专门等我啊?”
“嗯。”声音停顿片刻,“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回了啊。”宁枞莫名,他点亮手机,确实有几条未读消息,“在开车,没看到。”
其实说的不仅是今晚,这几天陈砚深给他发的问候消息,宁枞也只会避开关键的,回复一些有的没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头顶的人思考片刻后开口,“我以为你是对我不满意。”
“……”
算起来,这应该是他们做完后第一次见面。
刚做完就消失,似乎却是像是验货后不满跑路。
“满意,满意。”宁枞哄他,“你超级厉害。”
人叠着人走到了门前,他双腿一松,滑下来,在人开口前主动说:“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就要往房间走。
陈砚深脸色是真有些不对,这人现在做得倒真是有要跑路的意思,他一把拦住宁枞的动作。
宁枞看出他心里所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冲他抛了个媚眼,“今天先不要了。”
并给出自己的理由,“我太累了需要休息。明天见吧。”
把手捋开,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等关了门后,宁枞终于松了口气。
太累不是托词,几天的面具生活已经把他的精力消耗殆尽,他现在迫切需要独处。
外面的雨声敲在窗沿上,宁枞先在桌前坐下,房间果然已经被收拾干净,看不出几天前两人厮混的痕迹。
他趴在桌上,简易的塑料杯子已经被替换成了鱼缸,两条鱼在里面游,轨迹混乱。
只有在面对自己时,宁枞才会承认,他-其实是害怕死亡的,直面死亡带给他的冲击很大。
这几天的事情发生得密集且不谈,他这位名义上的哥哥与剧情似乎毫无关联,为何要多此一举,难道也是剧情里不可缺少的一笔吗?
几声很轻微的敲门声。
“宁枞。”
宁枞不想搭理,权当自己睡着了,没听到。
敲门声又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会,停下了。
继而响起的是另一种他不喜欢的声音。
天边似乎有几声闷雷,宁枞手指攥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一切症状其实可以找到源头,宁枞对雷雨天的厌恶源自于回到宁家那天。
在娄枝去外地时,宁枞的生活会有些无聊,很偶然的一次,他在自家门前捡到了一只小猫。母亲不在时,小猫是他唯一的玩伴。
宁家派人来接他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宁枞背母亲下楼,有人未经允许进入了他们家,在房间中搜寻着什么东西。那只习惯居家的小猫受到惊吓,冲了出来,被人从窗外扔下去了。
因为雷雨声,宁枞没有听到猫的声音。
他的手不受控地在桌上摸索起来,抓握住了某样东西。
雷声越来越大,似乎要炸开在耳边,就在此时,一声巨响。
这里的门大多有些年头,锁也陈旧,陈砚深竟然直接破门进来了。
宁枞目瞪口呆,进来的人目标明确,直接按住他的胳膊,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他:“这是什么?”
宁枞看向自己的右手,是前两天在那家人的婚宴上,被抓周小孩丢弃的圆规。
这态度应该不只是简单的询问,似乎是在洞察了某些事实之后,才会出现的严厉语气。
宁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陈砚深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他的睡眠质量下降之后,在一些无法入睡的夜晚,他会对自己产生一种厌弃的情绪。后面,他尝试用疼痛缓解这种焦虑,寻找身边能找到的,尖锐的,能够带来痛感的工具。尖锐的物体划过皮肤时,宁枞能够得到片刻的放松。
后来被娄枝看到了,抱着他哭,宁枞不忍心母亲为他伤心,就改成了抽烟。
现在娄枝身体不好,宁枞又故态复萌。
但他每次都会好好的把衣袖拉下来,确定没有任何一次暴露在其他人面前,不然早就传遍整个剧组了。
陈砚深的眸色很深,凛冽的态度让宁枞第一次有些害怕,他的语气压抑,第二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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