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用这个做什么?”
第31章 坦白
被人攥住手腕之前, 宁枞甚至想要蒙混过关,万一这人只是觉得他的状态不对,才多问一嘴,那他可以说自己突发奇想决定在深夜画个分镜, 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荒诞。
但当自己的袖子被人以笃定的态度慢慢折上去时, 宁枞心里的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念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折他袖子的人回答,“很早。”
宁枞的异常其实早有端倪,从二人结识最初, 陈砚深便发现他对天气的变化十分敏感,而后的接触中, 便越发确定他对雨天的不喜。
至于发现宁枞会伤害自己, 则是在迁场那天。
宁枞对雷雨天的反应比较强, 按理说本应提出更多琐碎的要求。但宁枞却一反常态,不会要求他帮忙拿浴巾, 也没有撩闲, 反而规规矩矩换了长袖的睡衣。
那时陈砚深隐隐察觉不对,但那晚宁枞本身心情便不算好, 最初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宁枞睡着后,在他无意识翻身时,借着一点微弱的光, 陈砚深才看见他撩起的衣物下,隐藏的那些痕迹。
陈砚深心头重重一条,屏住呼吸去看。
睡着的人察觉到细微的动作, 只有眉头轻皱,是完全不设防的样子, 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他身上却不是这样。
长款的衣物只是遮盖掉了那些痕迹,但是宁枞的皮肤很白,腿上结痂的伤痕就显得触目惊心。
那些斑驳的痕迹长短不一,并不像是意外伤到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弄的。
陈砚深第一反应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伤会出现在宁枞身上。
第二反应便是阻止。
他知道宁枞工作多、睡眠质量差,这都有可能成为压力的来源。既然问题已经出现,强势的质问并无意义,反而会给对方带来压力,最要紧的应该是帮助对方疏解。
既然宁枞在他的帮助下能够睡个好觉,那他便主动增加相处的频率。
因此前些日子,每晚在宁枞睡熟后,陈砚深都会小心查看他身上的痕迹,看是否有新添的伤,来推断自己的陪伴是否有效。
不知是他的哄睡服务起了作用,亦或者是担心被他发现,宁枞那几日确实没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之前的疤痕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慢慢变淡、变浅,皮肤重新恢复成光滑白皙的样子,似乎从来没被人粗暴地对待过。
但现在,他轻轻挽起宁枞的袖子,几天不见,这人的手臂上又多了些细小的痕迹,大多是月牙状的掐痕。
宁枞任他动作,脑子也是乱的,对方的一句“很早”,让他不知该接一句什么话。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早就被人发现,但是这件事单拿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你干脆去做侦察兵好了。”
侦察兵没有接话的意思,这些月牙状的伤口并不美观,他轻轻摸过,用嘴唇吻了上去。
刚认识宁枞时,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娇贵,会喊痛喊累,让别人总害怕会伤害到他,却原来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宁枞觉得这样的动作太过于诡异,硬生生打岔道:“喂,你做什么呢?”
陈砚深勉强笑了下,违心地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他,“侦察组在搜集证据。”
证据正明晃晃摆在面前,宁枞放弃狡辩。
“哦。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陈砚深心想,看出你是个逃兵,嘴上说不会躲,遇到事情就只会自己缩起来。
但他没说这句话,“这几天压力很大吗?”
宁枞说:“还好吧。”
陈砚深叹了口气,摸出桌上的烟盒,递给他。
宁枞接过来,是前几天他给陈砚深的那包,少了一根,“你自己抽了一根?”
“嗯。”
能把不抽烟的人带会,宁枞故意开玩笑道:“是想我才抽的吗?”
“嗯。”陈砚深很坦然地承认,“还因为担心你。”
“……”
外面的雨砸在铁板上,噼啪作响,吵得人心里发慌。
宁枞把烟放下了。
“你不想知道我去做什么了?”宁枞开口问。
当然是想的。
想知道为何他会形成这样的恶习,想了解他经历的所有事情,但是这一切都只能在宁枞愿意开口的前提下。而在这之前,陈砚深唯一需要做到的是,让宁枞放松下来,别再伤害自己。
他将宁枞抱进怀里坐下,很认真地开口,“不想说就不说,没有人逼你。”
宁枞垂下眼睫。
在几天前,他看到了陈砚深收纳起的那支玫瑰,他送的随意,也没想到能被人留下来。
这个人表露感情比他要更坦荡。
宁枞对他吐露了一点事情,“我去参加了我大哥的葬礼。”
“嗯。”陈砚深摸着他的背,递给他一杯水,“先喝点水。”
宁枞接过水,抿了一口,“我有一点……害怕。”
他第一次对其他人说出这个词。
跟母亲相处时,他自觉将自己摆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上,所以不会说这个词。
而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宁枞接受了自己上一个世界的记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将那个人与自己视为一体,甚至有时也会将二者进行比较。
毫无疑问,上一个世界的自己,在他看来,简直太过幼稚了。
自己身为一个成年人,也多了一辈子的记忆,理应更成熟一些才对。
所以,他很少将自己心理袒露出来。
“这很正常。”听他倾诉的人这么告诉他,“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道:“不要因此责备自己。”
“……”宁枞反手抓住此人的脸,上下瞅了瞅,“你真的没有记忆吗?”
“什么?”
宁枞摇摇头。
这人表面上和上个世界的性格大不相同,但熟悉之后的行为模式倒是十分一致。
“安心睡。”比如此时他把手一路顺上来,捧住他的脸哄他,“我陪着你。”
跟之前一样腻歪。
宁枞把头往人怀里一埋,气若游丝,准备原地睡觉。
脸被人轻轻拍了下,“还有句话要跟你说。”
宁枞抬头,“什么?”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陈砚深拍了拍他的胳膊,“除了这样。”
“怎样都可以?”宁枞转移话题,“吊着你也可以?”
“没有。”陈砚深不认同他的说法,“我单方面的追求,什么时候回应当然是你的自由。”
他先说了喜欢,主动权当然是在对方手里。他也不介意陪宁枞演戏,若非察觉宁枞想要伤害自己,他不会过早便将事情挑明。
宁枞撇开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许久后才开口,“但我是很难追的。”
“知道。”
从这人之前追岑岳大张旗鼓的姿态就能看出来,一定很有经验。
但比起岑岳那样的人来说……
“不过我更适合你。”
宁枞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比较,“啊?”
“比起岑岳,我觉得我更能保护好你。”
“你可以考虑放弃他了。”
“……”
宁枞无语了,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竟然会扯到第三个人,最近他似乎没有再提到岑岳了吧。
到底是谁更在意岑岳啊!
宁枞很疑惑:“你为什么要和他比?”
暧昧的氛围被这句话破坏了,陈砚深手上的动作停下,不知宁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都到此时了,连对比一下都不可以?
宁枞真是不知道这人悄悄吃了多少醋,他用很不满的语气开口,“我可没有让他这么抱过我。”
悬着的心松了下来,虽然理智上也知道,真论相处,肯定是他和宁枞更易生情,但还是不免为了他的态度揪心。
“嗯。”陈砚深吻他一口。
宁枞眨眨眼,“不是追人呢吗?你追人也要和人接吻吗?”
“不知道。我只追过你。”陈砚深请教他,“所以可以吗?”
“……”
宁枞深思片刻,此人的技术好不容易有所进步,如果不持续加强,真是罔顾他的一番指导,所以网开一面,“可以吧。”
“导演。”陈砚深没忍住笑了下,“你真好说话。”
自从这人上次在床上喊过之后,宁枞便决定,在非工作场合,拒绝此称呼,“不要叫我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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