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惊讶地回头,陈砚深发梢带着微微的潮,像是冒雨来的。


    “我妹妹不见了。”


    宁枞皱眉,“是之前的人?”


    “应该不会。”


    “嗯,之前我已经找人收拾过他们了。不会平白无故再凑上来。”宁枞想了想说。


    “对。”陈砚深说:“她可能是去找我母亲。”


    宁枞一怔,这下雨天,“在哪儿。”


    陈砚深说了个地址,是一片墓地。


    但宁枞却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也对,宁枞既然以前能未卜先知到他妹妹可能遭遇危险,知道自己全部的家庭情况也并不奇怪。


    宁枞瞧了瞧天色,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咬咬牙,“先说好,一会在路上,我要是没办法开车,你立刻替我。”


    甸江在西市的郊区,距离这片墓地倒不算远,但雨天堵车难行,又是一个红灯,宁枞缓缓踩下刹车。


    要么说雨天就是烦人呢。


    他抽空瞥了眼副驾驶的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别太担心。”


    “嗯。”


    话虽如此,但陈彦珺的学校位于西市市区,距离墓地很远,乘坐地铁也无法直达。


    兄妹两个也没那么了解彼此,他也不知道找到陈彦珺的概率有多大。


    “我有个干妹妹。”宁枞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不是宁家的小姐,是我妈妈的学生。”


    宁枞基本不讲自己的事情,如果他只是来做任务的,那这些人际关系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世界的一串数据。以往他总是克制着不去细想,但此时却忍不住开了口。


    “有一次我母亲从学校回来,待的时间比较久,她等不到我母亲,自己硬生生跨省走到了我家。”宁枞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十几岁的小孩是很厉害的,他们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成熟。”


    到达墓地时,雨渐渐小了,但由于积水浸泡,前方一片泥泞,很难再前进。


    宁枞取了车内的伞,直接拉开车门,“开不进去了,走吧。”


    他率先下了车,但那把伞跟摆设一样,也不撑开,只拎在手里。


    旁边有一条碎石路,地势稍高,但这种路不平稳,难免要踩脏鞋子,陈砚深作势要抱起他,宁枞却拒绝了。


    “没事,不用。”他摆了摆手,往旁边一退,干净的帆布鞋就被泥水洇湿了,宁枞没顾上看,只说:“你在前边带路。”


    陈砚深来这里的频率不低,很快便找到了母亲墓碑的位置。


    果真有个女生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


    陈砚深紧绷的肩膀终于卸了力气。


    他走上前,语气掺杂在雨中,听起来仍旧平静,“你来这里多久了,怎么来的?”


    陈彦珺回头,有把伞遮在了她的头上,打伞的是一个很好看的青年,站在他哥哥旁边,这把伞不算大,只遮住了她,青年自己的眉目也被这淅沥的小雨濡湿。


    陈彦珺没有很惊讶,一扫而过后,将目光定在了她哥哥的身上。


    “两天,有个人骑摩托带我来的。”


    “……”


    陈砚深嗤笑一声,“你倒是胆子大,什么车都敢坐。”


    “……只是有件事情想征求妈的意见。”陈彦珺说。


    “什么?”


    “我本来想一会去找你的,没想到下雨了。”陈彦珺开了口,“我不想上学了。”


    陈砚深一愣,“为什么?”


    “不喜欢。”


    陈彦珺把自己缩成一团,她对自己这个哥哥有些本能的怕,“我可以自己先工作嘛,学历又没什么了不起的。”


    又想到这个哥哥从小成绩就很好,叹了口气,“你不会懂我的。”


    陈砚深一时不知如何回复。他确实不擅长和妹妹聊天,也不清楚她是为何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学历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出乎意料的,是哥哥身边的青年先开了口。陈彦珺愣了愣,看向他的眼睛。


    宁枞想了想,告诉她,“如果你能够承受辍学的代价就可以。”


    “会有什么代价吗?”


    身边也有同学早早开始工作,他们能够有稳定的收入,不会像她一样面对家庭的变故如此无力。


    “当然。在你的还不够成熟的时候,选择进入社会,要面临的考验大概率会更严苛一些。”宁枞为了方便讲话,便摘了外套垫在台阶上,在她身边坐下。


    “有概率会遇到一些不太好相处的人,会看你年龄小,故意为难你。”宁枞掏出一颗糖果,是前几天买烟时的赠品,“在这个多数人都会上完本科的时代,要考虑自己以后的竞争力如何。想好这些就可以。”


    “你又没辍过学,怎么还信誓旦旦。”陈彦珺拆开那颗糖。


    “谁说没有。”宁枞好笑地指了指自己,反问道:“你看我像是正规院校出来的学生吗?”


    这下不仅是她,连陈砚深都有些惊讶了。


    他只知道宁枞是宁家的小少爷,却不知道宁枞的身份是私生子,在十几岁的时候才被宁家认回来,也不过只是个小镇青年。


    “我高二就没读了,过了两年才考的大学。”


    陈彦珺此时是真的在考虑了,她那些同学有时也会羡慕地说希望自己还是学生,她之前只当他们在炫耀。


    “那如果我选了,又后悔了呢?”


    宁枞像是没理解这个问题,“重新考回来不就好了吗?”


    “你也是因为后悔,重新考了大学吗?”


    “不是。”宁枞总结一下,“是有人觉得我太不成样子了,命令我去上个学。”


    他退学退得随意,无奈后面还是被这个世界里名义上的父亲勒令去上学,给他重新入了学籍,宁枞复读了一年,提前批走了一所艺术院校。令宁家惊讶的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能考上业内数一数二的专业院校。


    宁枞撑伞累了,把手中的伞递给了当事人的哥哥。自己起身掏了掏裤兜,他拍戏时不好在组内抽烟,便改成了电子烟,此时身上的烟盒竟然空了。


    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就没急着扔垃圾,而是将香烟的壳子拆了拆,叠了个烟标出来。


    “要不要玩?”


    陈彦珺盯着那烟标看了几眼,还是接过来了,“谢谢哥哥。”


    宁枞许久没听到有人喊他哥哥了,他对上陈砚深的眼神,用口型说:你妹妹跟你一样可爱。


    回去的路上雨基本停了,宁枞的车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开了车载音响,能够缓解压力的音乐潺潺流出。


    后座的陈彦珺似乎知道这首歌曲的由来,“是谷光的歌吗?”


    谷光是台北的一位音乐制作人。


    “对。”宁枞有些欣喜,“他是我最喜欢的音乐人。尤其是这首,如果我以后要排一部舞台剧,我一定要选择它来当谢幕曲。”


    陈彦珺刚刚悄悄搜索了宁枞的资料,“你不是拍电影的吗?”


    “对啊。”宁枞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不是拍电影总被人骂吗?干脆以后转行去排戏咯。”


    “学校没有教你怎么拍电影吗?”


    宁枞被逗得直笑,他还是希望为自己的学校正名,“我觉得技能都不是在学校学习的。”


    “那你是怎么学会拍电影的?”陈彦珺好奇。


    “非要说的话……”宁枞想起上个世界自己的职业,应当还是有所助益,加之在这个世界的习惯使然,“平时看电影比较多,自然而然就会了。”


    陈砚深想到什么,“你的第一部电影,跟你母亲有关吗?”


    宁枞讶然:“你还看了原片?”


    “嗯。”


    “这么认真。”宁枞看了眼陈砚深,笃定道:“我妈应该会喜欢你这样的学生。”


    陈砚深笑了笑,“她在哪里教学?”


    “现在不教了。”


    “为什么?”


    “生病了。”宁枞没细说。


    可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逻辑自洽,宁枞作为私生子,之所以被认回来,是因为母亲生病。他有一个挑大梁的哥哥,宁家老爷子也就不再反对将他认回来,反正他一个没有正事的少爷,也不会影响什么。


    “我以为你只是在平台上看了故事简介。”他打了方向盘,“考试的时候不就这样糊弄吗?”


    “这也能撒谎吗?”陈彦珺问。


    “当然了,但是需要小心编造。”宁枞主动提起自己的笑话一则,“之前有个老师问我看没看过《夜.店》,我说我不仅看过,我还经常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