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终于听见那人说:“嗯,我帮你。”
陈砚深说的帮真的只是单方面的帮。
他穿戴整齐,几乎可以就地与导演展开一场讨论会。
而导演却被人把持着。
宁枞咬牙切齿,努力适应黑暗给予他的某些感官上的增益。
他苦中作乐地想,此时就算是有人趁机给他喂毒药,他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才重见天日。
陈砚深一视同仁地将领带丢在外套旁,用手指替他遮了遮灯光,过了会才移开。
宁枞的视线适应光线后,先无意识地环视一周,又闭上了。
还不如不看。
“喂。”宁枞轻轻踢了他一脚,觉得他也不好受,“你……要不要去……”
“嗯。”陈砚深在宁枞眼皮上抹了一下。
宁枞本能想躲开,因为有印象那只手做了什么,觉得不干净,但他一偏头,沾了枕头,顺势就闭上了眼。
接下来宁枞就没印象了。
他身心俱疲,直接睡过去了。
*
次日天光大亮时,宁枞才睁开了眼。
令他惊奇的是,在他醒来时,旁边居然还有热源。
宁枞翻了个身,抱住了陈砚深,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一双如墨般的眼睛。
“你早就醒了啊。”宁枞打了个哈欠,“你昨天怎么解决的?”
陈砚深没回话,他懒得讲废话。
“手工劳动者啊。”宁枞笑他。
“你现在要想帮我,我也不会拒绝。”陈砚深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算了。我好累。”宁枞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有金刚钻绝对不揽瓷器活,更何况他的手现在还没力气。
但是他很守信用,于是给出承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再帮你吧。”
陈砚深没在意导演画的大饼,“你昨天怎么不直接顺水推舟?”
宁枞正在找人收拾那个经纪人,“强迫多没意思啊。”
陈砚深嗤笑一声,难道宁枞自觉当时和自己保持关系不算是强迫。也对,毕竟是你情我愿的。
宁导演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下达命令,“今天陪我去片场。”
“不是明天?”
“我要今天去,有事。”
陈砚深只好答应。
他们磨蹭着吃了饭,到片场时已经是凌晨。
可能这个药的后遗症就是犯懒,宁枞今天没骨头一样,下车时,宁枞又打了个哈欠,顺势伸出手,陈砚深只好又抱起他来。
陈砚深笑他懒,“你这个时候倒不怕被人看见。”
宁枞理所当然道:“明天下午开工,现在凌晨哪有什么人。”
两人一步跨进片场。
和里面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导演,您……”工作人员面露吃惊,“这还劳您亲自来一趟?”
话说到一半,这才察觉他们导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是和另一个人叠着来的。
凌晨时候,导演和主演同乘一辆车,来剧组,其中一人抱着另一人。
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同事。
上下级。
情侣。
怎么看都有标准答案。
“你们在做什么?”宁枞怀疑是自己没睡醒。
“准备开机典礼的东西。”工作人员抖搂了一下大红布,往桌上一铺。
“哦哦。”
“哈哈。”
“……”
“导演?”工作人员先开口了。
宁枞终于长出骨头,从主演身上下来了。
“不是说不弄这些吗?”宁枞不太在意这些仪式性的东西,明日计划中按理说也没有才对。
“哦。”工作人员解释,“是刚刚丛总特地来交代我们的,说为了项目顺利进行,最好还是办一下,就当辟邪了。”
“辟邪?”
他们也不拍什么古人题材,也不需要去扫墓,怎么还需要辟邪?
“对,丛总特地交代的。”
“哦哦。那你们继续吧。”宁枞松弛地摆手,“我们就是来逛一下。”
“好的。好的。”打工人很体面地回答。
宁枞拽着陈砚深的袖子,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次拍摄自然也有丛飞入资,他整这么一出确实有情可原,但……
“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宁枞问。
陈砚深似乎也有些无语,点开手机的聊天记录。
【你们人去哪了?】昨晚丛飞问。
【导演有事,让我帮他。】
【哦,他怎么了?】
【中邪。】
【?】
“……”
宁枞心累道:“我说真的,在剧组里,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保持距离?”这个人真是翻脸不认人,陈砚深毫不留情,“昨天晚上你怎么没想着保持距离?”
宁枞不说话了。
“……”他难得有些理亏。
“这不是……情难自抑。”许久,他终于憋出一句。
更可笑了。
“一动情就情难自抑,连跟别人上.床都做得到,三心二意。”
陈砚深讽刺他,“喜欢也不是这样喜欢的。”
宁枞看了他一眼,“那应该怎样?”
陈砚深懒得跟他说这个。
所以这成了宁枞的最后一句话。
零点到了。他要被禁言了。
*
次日的开机典礼上,沉默的导演站在一旁,等主持人把又臭又长的剧组文化讲解完毕后,一把薅下了摄像机上的红盖头。
丛飞也来了,站在人前,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宁枞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会传成什么样子,此时只想把那块红布盖到自己头上,眼不见为净,但却不得不沉稳一笑,带头鼓掌,给大家发红包。
他此时很想大骂丛飞,但不能说话简直是抓心挠肺。
“认输吗?导演。”陈砚深倒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思问他。
宁枞眨眨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意思是还可以认输吗?
“当然。”陈砚深很大度地给出条件,“只要你不去找岑岳。”
宁枞把眨眼撤回去,坚定地摇头。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油盐不进。
陈砚深懒得和他说话,“那你自求多福。”
“……”
下午便开始拍第一场戏。
宁枞这次拍摄的是一部公路片,主角是一个青年男人和一个小孩。
拍摄的部分都好说,虽然无法直接和摄像沟通,但宁枞有自己昨夜画的分镜草图,比直接讲解要更易理解。
他的画工其实一般,但好在十分直观,很有镜头意识,从一个主镜头出发,再延伸出相应的分镜头,排布出来也算清晰,总算没有因为哑巴而耽误工作。
难题出在演员这里。
有一场戏是青年抱着小孩在一片山地上跑,却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宁枞特地将这场戏放在第一天来拍,但小孩可能还没适应,拍摄的状态不太对。
小孩的演员才八岁,且这场戏又有些危险,总不好一遍一遍拍。
宁枞示意暂停,正要将这场戏推迟,小演员却开了口。
“哥哥。”小男孩对宁枞说:“你给我示范一下应该怎么摔,我学习一下就会了。”
小演员很懂事,宁枞十分满意,往土坡上一坐,正要滚下去,另一位演员却开口了。
“我跟你一起吧。这样更清楚。”
宁枞尚未作出应答,眼前人就擅自将他倒挂着扛起来了。
没错,是扛,当时青年萌生了拐卖小孩的心思,是把小孩扛起来的。
小孩察觉到青年的异常,想要奋力挣脱,两人扭打之间,青年脚下失去平衡,两人一起从山坡滚落。青年虽然一时萌生了歹心,这时却下意识护住了小孩。
这片土坡的土质很松软,平地走尚且不太稳当,何况是扛着一个成年人。因此,当扛着他的人松开手时,宁枞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意外还是演戏的一部分。
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后心一空,然后是软着陆到地面的触感。宁枞毕竟比小孩大,将他完全护住并不现实,滚落时宁枞只觉得有一只手垫在自己脑后,土地松软,倒是不怎么疼。
但滚这么一趟也挺累,他索性顺势在地上翻了个面,冲小孩眨眨眼。
陈砚深替他给男孩讲解:“要摔得自然一些。你并不知道我们会摔倒,不能手先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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