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女生不信,“导演还会骂人啊?”


    宁枞坦然承认:“会。”


    要么说第一印象最重要呢,哪怕宁枞自己承认,大家也都认为他在开玩笑。毕竟他那双桃花眼招人,平时几乎没有不笑的时候,好意不要钱一样泼洒出来,哪有进了组就换了个人的道理。


    丛飞一看就知道他们心里所想,不由扼腕,宁少爷在工作状态是真把人骂哭过。


    那还是宁枞拍第一部电影时。


    当时不比现在,没人知道他是少爷,拉赞助、找演员,全是宁枞费劲攒起来的班底。


    那个演员带资进组,觉得自己是“低嫁”,第一天上工就迟到,大牌刚起了个范,被宁枞叫停了。宁枞说您明天不用来了,慢走不送。


    有钱有人脉又怎样?


    宁导演冷笑,照样骂你。


    晏蒙再问一遍:“真没人要吗?”


    “不要,不如还是给男主角吧。”有个大胆的主动说:“毕竟他得罪过导演。”


    众人笑作一团。


    大家都目睹了陈砚深试戏片场那勇猛的行为,觉得导演少说也要报复一下的。


    晏蒙为人求情:“导演,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啊。”


    “呵呵。”宁枞又想起自己嘴角的伤口是拜谁所赐,杯子往桌上一磕,找准陈砚深的方向,在他鞋上狠狠踩了一脚。


    陈砚深眉毛轻蹙,但没说话。


    宁枞总算满意了,弯起眼睛笑,脚尖又碾了两下,嘴上却说着大度的话。


    “当、然、不、会。”


    *


    散场时,西市的天空飘下一点雨。


    几局游戏下来,宁枞喝下不少酒,他没急着走,到了露台处,刚点了支烟,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开口问:“来要你的外套?”


    陈砚深的外套软塌塌搭在宁枞身上,长度刚好能玩下衣失踪。他只扫了一眼,“穿着吧。”


    “那来做什么?”


    “看你现在清不清醒。”


    也不知道这人是心大还是怎样,顶着破锣嗓子喝了整场酒,现在还要来吹风。


    这话落在宁枞耳中,分明是在嘲笑他输得多。


    那怎么了,你不也输过?


    宁枞提醒他:“别忘了,你的耳洞归属权在我这里。”


    除导演外,受关注最多的就是主演,陈砚深首当其冲,宁枞作为首个落败者,获得了向他提要求的权力。


    宁枞想了想,要求对方也去打个耳洞,毕竟自己的头发都染色了,给对方留个耳洞也不过分吧。


    “抽烟能醒酒。”不知陈砚深酒量如何,他取出烟盒,“要吗?”


    陈砚深作势要接。


    宁枞惊讶,“你会抽?”


    对方接过来后,坦然道:“不会。”


    宁枞:“……?”


    他没好气:“怎么,还要我教你啊?”


    陈砚深敛下眉目,好脾气地问:“不能吗?”


    宁枞受不了他这语气,只好叹气,“可以。”


    他站起来时只到陈砚深的肩膀,点烟需要微微抬头。


    “你轻轻吸一口,注意不要呛到自己,好吗?”


    这语气像是在叮嘱不懂事的孩子,陈砚深觉得好笑,“嗯。”


    一口烟吸进时,陈砚深遵从宁枞的话,用口腔吸气。


    “这样是对的。”宁枞喜欢蹲着抽烟,示范结束后把自己缩成一团,外套拉链撞在地板上,咔哒一声。


    宁枞夹烟时食指与中指微微蜷起,将烟搭在指缝间,陈砚深只能看见宁枞的发旋,乌黑色也被白雾柔化了。


    如果变成金色呢?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干嘛?”宁枞好端端被人撸了一把,莫名其妙。


    “有东西。”上方的人解释。


    宁枞半信半疑:“哦。”


    陈砚深收敛心思,适应烟雾在口腔流动,这感觉很陌生,并不舒服。


    宁枞忽然叫了他一声:“喂。”


    “嗯?”


    宁枞仰头,用口腔送出烟雾,“给你展示我的独家绝活,吐烟圈。”


    陈砚深眸色深了深,没说话。


    他用舌尖顶出一个小小的圈,眼尾勾起一个柔软的弧,有些得意,“漂亮吗?”


    陈砚深一瞬间忘了宁枞的叮嘱,吸了两口气,烟雾趁机钻进他的鼻腔。


    他猛地呛咳起来。


    宁枞不可置信:“你不是学会了吗?”


    他急忙站起来,帮人拍了两下背,等他恢复,骂他:“不会抽就别浪费我的烟。”


    陈砚深又咳了一声,“抱歉。”


    宁枞并不满意,“你需要道歉的不止这一个吧?”


    手上又用力拍了两下,不满地指控,“我嘴现在还痛。”


    陈砚深丝毫没有为这件事道歉的觉悟,“那就少说话。”


    “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说话?”宁枞冷笑。


    但随即一想,哦,他现在好像还真能管。


    陈砚深不置可否:“明天星帧跟我签合同。”


    宁枞看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


    “你去吗?”


    谁知宁枞却说:“尽量。”


    陈砚深皱了皱眉,“你有其他事情?”


    宁枞不说话,默认。


    “见谁?”陈砚深语气不咸不淡,“岑岳?”


    没等宁枞回答,陈砚深行使让人闭嘴的权力,“明天,你禁言。”


    “?”宁枞震惊:“你疯了?”


    “没有。”陈砚深重复道:“明天禁言。”


    宁枞仔细把他瞧了瞧,“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好脾气地说:“明天真的不行。”


    但无论宁枞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陈砚深始终不为所动。


    “求你,好不好。”宁枞软下声音,伸手扯他的衣袖。


    酒精源源不断侵蚀大脑,陈砚深垂眸望着宁枞,伸手将他颊边的碎发收拢在他耳后。


    这个人将声音放软时看似很好欺负,谁都能把他说服,头发摸起来也是软的,嘴唇也是软的,脾气却是硬的。


    果真只适合接吻,不适合说话。


    陈砚深嘲讽似的弯了下嘴角,给出条件,“可以。但是你进组后要一整天不能说话。”


    宁枞眼睛都睁圆了:“你让我一个导演一整天不说话?”


    他不可置信:“请问你是要取而代之吗?!”


    陈砚深自有一套标准:“不答应就不可以。”


    宁枞:“……”


    他没招了。


    宁枞深吸了几口烟,最终决定妥协,“好吧。”


    “……”


    轮到陈砚深不说话了。


    许久,他语气不明地问:“一定要去?”


    宁枞呼出一口烟,这烟可能受潮了,他掐了烟,“嗯。”


    按照剧情,明天他要去给岑岳下.药,必要情节,不得不去。


    但等陈砚深不理他了,宁枞又不舒服。


    他主动凑近陈砚深的领口,用鼻子嗅了嗅,“什么味道。”


    陈砚深怕那香水作用不大,往后撤了一下,没撤走。


    “不许躲。”比他矮一头的人说。


    手中的肌肉紧绷,宁枞趁人不备戳了戳,之前只觉枕起来舒服,现在才发现,“你身材挺好的,平时怎么锻炼?”


    他顺着胳膊向上一寸寸摸,在领口处,修长的指尖一挑,向下拉。


    还没等他看得更仔细,手就被人抓住了。


    灼热的手心包裹住他的指节,用和昨天一样的手法,把他控制住了,宁枞无法施展,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攥疼了,他刚要骂人,失重的感觉蓦然传来。


    下一秒,宁枞便领悟一个道理,不能跟喝醉的人开玩笑。


    因为对方真的会当真,甚至可能演示一遍。


    陈砚深一言不发,直接把他抱起来了。


    他们本就在护栏边,被他一抱,宁枞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给自己寻找第二个支点,薄的料子遮挡不住触感,宁枞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蹭到了对方衣物上的装饰品,可能是扣子。


    本来这天就黑黢黢的,玻璃看起来也不经磕碰,被人丢下去都不知道。


    “我恐高我恐高!”宁枞魂都飞了,只好更加用力,像蜉蝣一样依靠大树,也顾不得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姿势。


    “请求降落!”


    喝醉的驾驶员听不懂指令一般,有些恶劣地托着他,往上颠了颠,在他炸毛的瞬间,又稳稳接住他,将他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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