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枞不由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他穿的短袖,此时是真有些冷。


    助理再次问:“要不要转到室内?”


    宁枞摇摇头,视线掠过那些等候试戏的人,“不休息了,速战速决。”


    助理便继续叫人:“岑岳。”


    半天,没有人应答。


    “没来?”宁枞提了提嘴角,要笑不笑的,他将手中的纸册翻了一页,“那就下一个。”


    “陈砚深。”


    被叫到名字的人站到台前,选角导演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朝宁枞使了个眼神。


    宁枞饶有兴趣地将面前的人上下审视一番,像是见到合心意的新人演员那样。


    没人猜到他们昨天还躺在一张床上。


    他用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说说最近令你印象比较深的一件事?”


    没有只看一眼就让人左转,这就是有戏!


    助理又将陈砚深瞧了瞧,内心评价。


    很坚硬的帅,可以赐花一朵。


    习惯了导演这类柔和的美,也要来一点冷硬的帅才可以。


    刚柔并济,此乃剧组文化。


    被问到的人神色自如,语气没什么变化,“有人在酒店的电梯朝我搭讪,还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我手上。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这话说的含糊,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是说房卡。


    周围有人小声嚼着舌根,宁枞听到她们说,还能怎么回事,艳遇呗。


    “可能是不小心落下了吧。”不过宁枞倒是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物归原主吧。毕竟金额不小,可以告盗窃罪了。”


    周围又是一片笑声。


    宁枞也弯了弯嘴角,“挺好。”


    他思索片刻,朝陈砚深歪了歪头,指了指几米外的空地:“换种方式试戏,从这里开始跑,直到我喊停。”


    陈砚深沉默了两秒,没问为什么,径自脱下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露出的小臂青筋隐现,好似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事实也的确如此。


    园区空旷,能卷起尘土的风,自然也卷起他黑色T恤的下摆。宁枞看着他奔跑的背影,肩背绷成一条流畅的线,步幅均匀,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


    第三圈时,宁枞喊了停。


    他施施然走上前,“累不累?”


    陈砚深的声音低沉,清晰地传到他耳里:“不累。”


    宁枞评价:“你的表演痕迹很重。”


    他这番询问也未能让陈砚深紧张,“我以为你想要那种感觉。”


    宁枞没说话,名单被他卷成筒,在手心一敲。


    接着,他问了个离奇的问题,“你看过我的电影吗?”


    这问题看似常规,但是放在他身上显然不合适。一个纨绔子弟,出来玩票的,大家看在你老爹和哥哥的面子上称你一声导演,也不能飘了啊,自己拍的什么东西没点数?


    打工人助理默默共情了这位演员。


    故意找茬吧,要说没看,少爷肯定不高兴,要是恭维着说看了,万一导演突发奇想要跟你讨论一番,再被拆穿,那不是当众打脸吗?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准备看这位演员如何在死亡选项中二选一,他也学着点。


    出乎意料地,陈砚深说:“看了。一共三部。”


    助理内心哇了一声,下了大功夫啊这是,连拍了几部都知道。


    宁枞一怔,显然也是没料到他真的看过,不过他很快便问:“觉得怎么样?”


    “哪一部?”


    “第二部。”


    “难看。”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


    勇士啊这是。


    宁枞却惊叹而欣赏地看了他两眼,抬起手敷衍地鼓了两下,称赞道:“有眼光。”


    助理怀疑导演已气疯。


    谁知道宁枞的下一句话更是一个深水炸弹。


    “会吻戏吗?”


    “展示一下?”


    一片静默。


    宁导演的话让周围五米寸草不生。


    被要求展示吻戏的演员此时双眸微微一沉,嘴角平直,周围的气场似乎不太友善。


    选角导演也察觉不对,不知道为何两个人就在这尘土飞扬的天气里对视起来,好似要看到天荒地老。


    他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此时趁机靠近宁枞,小声说:“导演,岑岳来了。”


    宁枞本来正和人玩木头人,听到这消息却是真的惊讶,竟然会来?


    昨天,岑岳明确表示不会接受他的好意,也说了今日不会来试戏。


    那现在过来,是跟他那经纪人有关?


    不远处的确有两个人影正向这里走来。


    宁枞凝眉深思,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对方,忽然被人手动刹车。


    “?”


    陈砚深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强行改变了他的行进轨迹,将他的目光牢牢钉在原地。


    宁枞愕然抬头。


    陈砚深捧住面前人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第23章 香烟


    直到差点被人撬开牙关时, 宁枞才反应过来。


    陈砚深为拿到角色的勇气可嘉,但技术实在是太差,只会生啃。宁枞觉得此人的牙齿像磨盘,不得其法偏偏又十分用工, 以至于要反复磋磨。


    两人实力悬殊, 宁枞只好任人施为, 心里却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受此折磨。


    他本意只是开个玩笑。


    却没想到这位尽职的演员竟然真的亲了上来。


    昨晚没等到人,哪怕是自己有错在先,心里也不爽,找个时机发作而已。


    平心而论, 难道他今天感冒,就跟陈砚深没一点关系吗?


    有点过分了。


    宁枞腹诽。


    但他在行动上倒是没有抵抗, 经过一阵摸索后, 陈砚深无师自通了一些要领, 撬开宁枞的牙关,在他上颚处轻轻一勾。


    宁枞“唔”了声, 伸手锤了他一拳, 对方纹丝不动。


    他的五感被面前的人强行封印,模糊地听到有人在说, 这演员为得到角色也太努力了,这才想起来他们还在片场。


    不对,等等, 难道岑岳也在看着吗?


    这会不会崩人设啊。


    宁枞下意识向候场的人群中看去。


    同时分心地宽慰自己,有试戏这层关系在,而且也不是他主动, 应该不算崩人设吧?


    勉强理解为,刻意在白月光面前展示自己, 想让对方吃醋,可能也说得过去?


    陈砚深自然察觉到他的不专心,手掌用力将他的头位置摆正。


    宁枞还没来得及呼痛,太阳穴被人按住了。


    那人的手指颇有威胁姿态,好似大有你不专心我就弄疼你的意味。


    陈砚深第一个吻在前两天不小心给出去了,对方还毫不知情。


    所以现在让对方还回来,合情合理。


    他将手从宁枞的脸颊旁移开,抓住宁枞不安分的手,向后一折一按。


    哇哦,一手可绕他两只手腕一圈。


    真了不起啊。


    练擒拿的吧,这么会格斗。


    宁枞动都动不了,要气死了,忍耐两秒,狠狠咬了对方一口,制止了这场试戏。


    分开时,两人的气息还交织在一起。


    其实气息的交缠要比唇齿相依要更令他熟悉,偶尔宁枞会在半夜醒来,旁边便会有轻而缓的呼吸声,跟随着沉稳的心跳落在他的耳侧,似乎只有重新入睡,呼吸的频率才能跟对方保持一致。


    “满意吗?导演。”陈砚深不知想到什么,眉眼依旧凛冽,但竟短促地笑了下。


    说完这话,眼见宁枞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弯下腰,拾起外套。


    外套倒拎在手上,口袋中滑落一件塑料制品,助理定睛,是一副墨镜。


    陈砚深拾起来,放在桌上。伸手将衣服往宁枞身上一罩,用给他系浴巾的手法,利落地把两只袖子打了个结,好端端的外套变成了披肩。


    而后没等结果宣判,径自离场了。


    助理目瞪口呆,立刻翻起名单,找到了这个小明星的名字。


    他发誓,从此他要将陈砚深视作打虎第一人!


    冒犯完导演就算了,竟然还敢挑衅!


    天娘嘞,差点把片场变成银帕了。


    他小心上前:“导演,咱们……”


    宁枞神游天外,把打的结解开,将外套规矩地穿好,袖子太长,他向上挽了两折,若无其事地说:“继续。”


    看似十分平静。


    实则。


    助理猜测,可能已经被亲懵了。


    他们导演平时嬉笑怒骂都显在脸上,如今面色沉静,连指导时说的话也一板一眼。


    宁枞其实是线条流畅的鹅蛋脸,只是平日表情太丰富,一双桃花眼总显得凌厉,但他不做表情时,骨相里的软就显现出来,单手支颐时,乌黑的齐肩发散落在眉眼边,侧脸轮廓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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