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纾安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皱着眉头说:“你别这样说他。”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陆知铮先前从楼梯上大跳下来,帮他挡住灭火器的那幕。贺纾安皱紧了眉头,拿手机给陆知铮拨了电话,可听筒那头永远只有那个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另一头,帝华商场的地下车库内。
“呸!”贺明沛一脚狠狠踩在陆知铮的身上,死命碾了又碾。陆知铮刚才那番他会继承不到贺氏任何股份的威胁,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穿了他心中最在意的地方。
贺明沛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被他踩在脚下的“老实人”,竟不知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了个油盐不进的疯子!
“我告诉你,我就是贺家的种,谁也别想抢走我应得的东西!”贺明沛看着陆知铮那双冷冷的灰眼睛就觉得恶心,对周围的打手一个手势,“把他给我绑了,搜身。”
几名大汉立刻围上来,拿了一块肮脏的抹布,不由分说地塞进陆知铮的嘴里,接着用准备好的麻绳,娴熟地捆住了他的手脚,彻底锁死了陆知铮的行动,随即在陆知铮的衣服里疯狂搜寻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打手就从陆知铮的外套内袋里,搜出了那支正在闪烁着绿光的录音笔:“报告,发现了这个。”
“录音笔?哈,”贺明沛摆弄着递来的录音笔,冷笑道,“陆知铮,亏你还是金台大学的高才生,你难不成以为,同样的失误,我会一犯再犯?”
他说罢,扬手将录音笔扔在地上,随后抬起硬底的皮鞋,对着录音笔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嗒”一声,塑料外壳破裂,连同里面的芯片一道被踩了个稀烂。
“陆知铮,既然你骨头硬,不肯交出备份的下落,那也无所谓。”贺明沛一把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那我就用你这个人,去威胁贺纾安。我的好哥哥虽然嘴硬,心却软。你们同床共枕那么久,他想必舍不得你这个温柔的小情人吧。”
嘴里被塞着抹布,手脚都被绑起来的陆知铮,看着贺明沛近乎疯狂的举动,那双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灰眼睛里,却没有流露出半点的绝望。
恰恰相反,他那原本紧绷的身躯,反而在这一刻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贺明沛,你尽管自以为是。
陆知铮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角落里不起眼的白色别克车,隔着特殊防窥膜的车窗,那里面藏着贺修岑安排的专业设备和人手。就在贺明沛自鸣得意,以为掐断了监控,又搜了他的身万无一失的时候,这里发生的所有暴行,早已被实时发送到了贺修岑的手上。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将成为送贺明沛进看守所的力证。
第61章
贺明沛见陆知铮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 眉头一拧,一把扯过陆知铮的头,拔出他嘴里的抹布, 将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对准了陆知铮的手机。
屏幕上光芒一闪, 面部识别成功。
贺明沛点进相册,将里面所有与自己相关的视频在本地和云端都点了永久删除,而后又彻底清空了陆知铮与自己的聊天记录。
陆知铮无力地歪在水泥地上,哑声道:“你就是把我手机里的东西都删除了……也无济于事。”
“你闭嘴。”贺明沛一脚踹在陆知铮的小腹上泄愤,对几个打手喝道,“立刻带他上车!”
陆知铮被他这脚踢得偏过身去, 两个大汉像拖行李一般, 将他塞进了一旁的保姆车里。
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陆知铮瞥了眼对角处那辆不起眼的别克车。
贺明沛这群人以为关掉了监控就能只手遮天,可事实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老实点!”
一块黑布蒙上了陆知铮的眼睛,他的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听“砰”一声重响,保姆车的侧滑门被重重关上,汽车发动,迅速驶离了商场。
贺明沛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远处隐约可见环城高速, 方拿出手机, 给被蒙眼捆手的陆知铮挑角度,照了一张看起来格外凄惨的照片,发到了贺纾安那里。
贺明沛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快速打字道:“看看这是谁?如果你还想要留着陆知铮的命, 就立刻通知律师团队撤销所有对我的起诉, 并且彻底删除陆知铮邮箱里定时发送给董事会的证据。
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相关的证据。否则, 让我多等一分钟,我就让人剁掉你小情人的一根手指,送给你留作纪念。”
市郊别墅的客厅里,贺纾安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剧烈颤抖:“知铮……”
白彰英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就见贺纾安的手机屏幕上,陆知铮像个待宰的牲口一样,被人蒙眼捆了起来,他身上的衣服被混着雨水浸透,嘴角挂着一条未干的血迹,右脚踝更是呈现出一种近似畸形的红肿,看得人心头一惊。
他的心口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刺痛,脑海中率先浮现出今天傍晚,在那个昏暗的老旧楼道里,眼看灭火器就要砸下,陆知铮从五六阶高的台阶上飞扑下来,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骑士,用身躯替他挡住危险。
“为什么。”豆大的汗珠从贺纾安苍白的额头上滚落下来,如果陆知铮接近他真的只是为了图钱,或者陆知铮干脆就是卧底,那为什么看到自己摔下来的那一刻,对方脸上浮现出的神情,会是那样的担心与惊恐?
没有人会为了一份高薪,甚至为了所谓的攀高枝,去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陆知铮或许可以编造谎言,伪装身份,可在危急时刻,奋不顾身的本能却绝对无法演绎。
伴随着这个念头破土而出,似有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贺纾安的脑髓深处,引起了一阵撕裂头颅般的疼痛。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佝偻了下去,右手颤抖着去摸自己口袋里焦虑症药,可将不大的内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常备的药物。
“药……陆知铮……”贺纾安突然用手死死抱住脑袋,那些一直被他抗拒,被他锁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在陆知铮被绑架的照片刺激下,如同引爆的炸弹,在他的眼前呼啸而出——
大平层的客厅里,满地都是砸碎的瓷片与玻璃碴,发病的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朝陆知铮怒吼咆哮,可眼前的青年非但没有丝毫的惧怕抑或是嫌弃,反而牢牢将他抱在怀里,吻他,说喜欢他,说想要照顾他。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一变。是自己冷声质问陆知铮为什么要偷开保险柜,窃取里面的东西。紧接着,又像是过了许久,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绝望地拉着大提琴,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自己的一颗心呕出来。
记忆似钝刀锯着他的大脑,贺纾安紧皱着眉头,发出一阵痛苦的惨叫:“啊——!!”
白彰英呆住了,他虽然知道贺纾安有焦虑症,却从未见过这个无比骄傲的男人露出这样痛苦的模样。连忙从一旁的茶几上拿来了药瓶,就着温水,强行将药灌到了贺纾安嘴里。
几分钟后,贺纾安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白彰英连忙问道:“纾安,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个陆知铮又给你发了什么东西吧。”
贺纾安回顾着脑海中纷繁杂乱的景象,至今仍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记忆,虽有对真相的迷茫,但这一次,他再没有让恐惧和逃避占据自己的内心。
不管陆知铮昔日是什么身份,对他做过什么,今日都拼死救了他。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比起那些不知可靠与否的记忆,贺纾安更愿意相信他亲眼看到的真实。
他没有多话,直接将手机上的贺明沛发来的威胁短信和照片,递到了白彰英的面前。
白彰英打眼一看,脸色微变:“贺明沛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贺纾安一心只想要陆知铮活着,飞快地回复消息:“我会配合。这就联系律师。你千万别动他。”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白彰英问。
贺纾安打开通讯录:“我已不再任职,现在贺氏对贺明沛的官司,应该是我大哥那头在派人推进。我打算立刻联系他,让他叫合作的律所撤诉。”
“你冷静点!”白彰英按住了贺纾安的手,神色严肃,“你大哥那个性格,万一为了集团利益,不肯向贺明沛那边妥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当然是报警!”
在高速上,黑色保姆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行过积水处,登时溅开一大片水花。
窗外的雨势已渐渐转小,一阵微弱的鸣笛声隐隐约约从后方传来。副驾上的那个打手立即摇下车窗,回头探去,只听那警笛渐渐靠近,低声说:“老板,好像来了好几辆警车。”
贺明沛立刻转向陆知铮:“你报警了?!”
陆知铮双眼被布条蒙住,只是循声侧了点头,他的肋骨和腹部因为先前的毒打而剧痛无比,哑声道:“我的双手双脚都被你绑着,手机也在你手上,我怎么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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