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纾安虽然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爱情故事,却也没有起疑, 把刚才脑海里闪过的画面讲给了陆知铮听:“其实也没有。就是刚才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一个雨夜, 我在书房里看到你在楼下淋着雨,一个人默默走远了。那时候我的心疼得好像快要死掉一样。”


    贺纾安看着他,认真问道:“铮铮, 我们以前是不是吵过很厉害的架, 是我把你气跑了?”


    “除了这一幕, 你还记起来其他什么吗?”陆知铮当然知道贺纾安说的是对方焦虑症彻底爆发,主动提分手后的那个雨夜, 生怕贺纾安还想起了其他不堪的往事,比如他帮贺明沛做事的曾经,紧张地脱口问道。


    贺纾安没想到他突如其来的激动,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其他的了。”


    他只记得那个雨夜里,看到陆知铮淋雨背景时的心痛。那感觉就好像是,这会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一想到这点,贺纾安就是一阵揪心。


    陆知铮闻言松了口气,他才刚刚尝到了一点和贺纾安恋爱的甜蜜,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将手松开。人在绝境中总能爆发出惊人的能力,陆知铮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编织出了新的谎话:


    “其实……我们确实大吵过一架。我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自卑。你那么有钱,我却只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时候,我总觉得配不上你。


    有一次,你突然送了我一块特别贵的手表,让我在去见你朋友的时候戴上。那时候,我太敏感了,还以为你是嫌弃我寒酸,觉得带我出去给你丢人,所以就赌气和你大吵了一架,从家里跑出去,一个人走在雨里。”


    陆知铮垂眼说着,声音隐隐带了一丝哽咽。这个故事是假的,可他面对贺纾安时,一颗自卑的心却是真的:“我那时候真的太笨了,根本不知道其实你只是单纯地对我好,想送我礼物。”


    听到这里,贺纾安只觉得心头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软。


    他看着眼前高挑结实的青年,此刻却垂着脑袋,委屈又拼命隐藏的模样,只觉得对方简直可怜又可爱到了骨子里。


    “傻瓜。”贺纾安伸出手臂,将陆知铮紧紧搂在了在怀里,勾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一定是我以前做的不够好,没有给你安全感,才让你胡思乱想。你怪自己做什么。”


    听见贺纾安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陆知铮心头微微发热。为了彻底带过这个危险的话题,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种轻松的语调给贺纾安错位讲起了以前的告白:


    “后来你为了哄我,特意约我到了森林公园的湖边,找借口让我去开后备箱。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一打开,才发现居然是一整个后备箱的玫瑰花,你就在大家的面前,当众拿着花向我表白。”


    “是吗?”贺纾安的桃花眼里终于泛起笑意,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否则我以前情商也太低了。”


    陆知铮握住贺纾安宽大的手掌,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他看着贺纾安俊美的脸,轻轻说了一句:“安安,你一直都很好,真的。”


    从一开始,不好的,就只有他这个为贺明沛做事的间谍。


    “铮铮,”贺纾安的头疼渐渐彻底缓解,他突然来了兴致,“我想去咱们相遇的那个健身房看看。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了,可说不定去熟悉的地方,能帮我找回一点感觉。”


    面对贺纾安充满期待的要求,陆知铮实在没法拒绝。他心想白彰英在外出差,健身中心里应该也没什么能刺激到贺纾安的东西,于是便带着他一道去了帝华商场。


    在商场的直梯里,陆知铮原本盘算着,只要带着贺纾安在门口大致看上一眼,也不必进去店里,免得节外生枝。


    可人算不如天算,贺纾安作为健身中心的大股东,两人才远远走来,隔着透明玻璃墙,里面眼尖的主管一下看到了贺纾安,连忙迎了出来,朝贺纾安招呼道:“贺总,您来了!”


    经理的招呼,顿时引起了中心内其他人的注意。不消片刻,没有上课的教练们纷纷从里面迎了出来,恭敬地喊“贺总好”。


    可当下一刻,陆知铮讪讪地从贺纾安的身后走出来,两人的手还亲密地牵在一起时,众人的目光纷纷变了。


    陆知铮抿着嘴,看这些前同事或惊讶或不悦的目光,一阵尴尬。当初他突然离职,给贺纾安当上门私教时,就已经在健身房里引来了不少揣测。


    果不其然,人群后方,一个从前和吴皓玩得好的资深教练,忍不住有些泛酸地嗤了一句:“还真给他抱上大腿了。”


    陆知铮听见了这话,浑身都有些发僵。他都离开了这里,自然不怕别人戳他脊梁骨,可他怕贺纾安从这风言风语里察觉到什么,又或是误会了两人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紧绷着全身的肌肉,用余光去瞥身边的男人。


    只见原本还带着温和微笑的贺纾安,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恍惚间就像是陆知铮初见他的模样。


    贺纾安根本没去看后头那个嚼舌根的教练,只扫视了一圈场地,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靠得离陆知铮更近,将两人的原本的姿势换成了更亲密的手挽手:


    “我希望,大家说话时能注意点,”贺纾安在众目睽睽下说,“陆知铮是我的男友。”


    此话一出,周遭静了足有三四秒。


    还是之前和陆知铮关系好些的领班张鸣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走上前开了个玩笑:“行啊,知铮,平时看你天天闷头带课,没想到一举把我们大股东给拿下了?深藏不露啊!”


    周围的人听出来张鸣打的圆场,也纷纷跟着赔笑附和,再没人敢多说一句风凉话。


    陆知铮还被贺纾安这突如其来的“名分”搞得晕乎乎的。


    这和贺纾安之前在湖边表白时又不一样,那次周围全是贺纾安的圈内人,陆知铮一方面能觉出那些锦衣玉食的二代们对自己的不屑,一方面又疑心陆知铮只是临时起意,对他全然称不上真心。


    可眼下,情况却全然不同了。


    也不知是谁出的点子,头顶的射灯开启,灯光打在两人挽着的手上。在周围人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善意的起哄中,陆知铮的脸上一阵发烫。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和贺纾安之间,真的只是一对普通而幸福的情侣,跨越了阶级与偏见,被众人真心祝福。


    可在陆知铮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他身边的贺纾安,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贺纾安的直觉向来敏锐,当即察觉到了这些人其实并不认同他和陆知铮的关系。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在那个教练说陆知铮“抱大腿”的时候,陆知铮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似乎是在害怕。


    陆知在怕什么?是怕被前同事们看轻,还是怕他贺纾安不高兴?难道陆知铮从前跟着他的时候,就总受这种委屈?


    想到这里,贺纾安心中就是一阵无名火起。他讨厌这里不知分寸的员工,更讨厌的,却是忘记了过去的自己——如果他记得过去,记得两人从前的种种,他就能更好地保护陆知铮,或许从一开始不带陆知铮来这种地方,让旁人有置喙之机。


    为了不让陆知铮有心理压力,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众人散了,各自回去工作。


    离开健身房,贺纾安仍紧紧挽着陆知铮的手,有些幼稚地晃了晃,笑着说:“既然你以前是我的专属教练,那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该尽一尽职责,带我健身?”


    陆知铮听了有些无奈。他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贺纾安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上:“你现在还是伤员,怎么健身?至少等你的左手恢复得差不多了,才能碰器械。”


    “就算手不能练,也可以练腿啊。”贺纾安缠着陆知铮,试图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去撒娇。


    “练腿也不行,要是过程中手臂代偿发力,影响伤口愈合怎么办。”陆知铮平时虽然对贺纾安的撒娇没有一点抵抗能力,但在这件涉及健康的事上却毫无商量余地,坚决地摇头拒绝。


    眼见撒娇无效,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那副严肃的模样,忽然一勾嘴角,往前暧昧地将身子贴了上去。


    在青年惊愕的目光中,贺纾安轻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嘴角,那双原本澄澈的桃花眼里,露出了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蛊惑:“不练腿也可以。那等回家以后,我想看你穿健身房里那种紧身训练服的样子。铮铮,你穿那个,一定很帅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陆知铮只觉得下边一阵发紧,脑海中走马灯似的的闪过从前贺纾安把自己堵在厕所隔间,还有更早先的时候,深蹲架前,他从身后紧紧贴着贺纾安“辅助”的场景。


    陆知铮脸上才散下去的热度瞬间重燃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一时间,陆知铮结实的手臂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投降道:“好,都听你的。”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间黏糊得像是高温下化开的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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