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贺纾安推着购物车,陆知铮则在一旁挑选着食材,两人在落日的余晖下,一道回到了那处高档小区。


    电梯打开,陆知铮就看见铜门的前面摆着一个快递盒子。


    “你买的快递?”两人看着那个包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陆知铮见收件人写的是贺纾安的名字,他心想,这大概是贺纾安失忆前在网上订购的东西,便弯腰将快递捡了起来,笑道:“我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估计是你之前网购的东西。”


    他本意只是想打个趣,轻松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却不料贺纾安脸上的神色竟变得极为认真。


    之前在健身中心,他因失忆而没能保护好陆知铮,让对方遭遇了本不应该的流言蜚语的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了贺纾安的心头,他对找回失去的,属于他与陆知铮的记忆的这件事,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贺纾安用力地握紧了陆知铮粗粝的手掌:“铮铮,对不起。”


    贺纾安的眼里带着细碎的光芒,如星辰一般,郑重地承诺道:“我忘了我们间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想起来的。想起我们之间所有那些美好的过去。”


    他要努力回忆起来,将他心爱的陆知铮更好地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绝不再让对方受到今天在健身中心里的那种委屈。


    陆知铮抱着手里的快递盒子,呆愣在了门前。


    他看着贺纾安那双写满了深情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线死死勒住。


    片刻后,他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说着,转身过去开锁,在贺纾安看不见的地方,陆知铮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红透了。他在心中阴暗地想着:


    如果过去的那些往事,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就好了。


    两人进了家门,陆知铮在玄关架上找了把剪刀:“我帮你把快递拆了。”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倒要看看你失忆前,背着我偷偷买了什么好东西。”


    贺纾安拎着购物袋进了厨房,将新买的食材一件件放入双开门冰箱,纵容地笑了:“拆吧,说不定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礼物。”


    陆知铮拿着剪刀,划开了缠绕在纸箱上的透明胶带,那里面放的是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陆知铮的心头,他颤抖着手,将最上面的那张纸拿了起来,只见文件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他和贺明沛的短信聊天记录!


    第一页中心的就是他发送的:“好,我会尽快拿到贺纾安保险柜里那个文件袋,把它交给你。”


    那些熟悉的对话,似一桶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往后翻一页,是他在汇报贺纾安的行踪;再往后翻一页,是他在发誓一定会早日得到保险柜的密码。


    这些短信的字字句句,都在疯狂嘲笑着他现在对贺纾安的深情有多么讽刺、多么肮脏。


    他是一个间谍。一个卑劣至极的背叛者。


    陆知铮太久没有动作,玄关里的那盏声控灯自行熄灭,外面最后一点晚霞将他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是贺纾安拆的快递,会发生什么。


    只是想到贺纾安双充满温情与依恋的桃花眼里,可能在一瞬间变得像以前那样冰冷,甚至绝望,陆知铮的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陆知铮将那叠打印纸全拿出来,打算找个机会偷偷将它们扔掉,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突然掉了出来,落在了地板上。


    只见那上面用鲜红如血的水笔写着:


    “陆知铮,我们明天见。”


    第54章


    陆知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脑中闪过了贺明沛那双阴冷的眼睛。贺明沛会做什么?找到贺纾安揭穿自己的谎言,又或是像上次那样,对他瘦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出手?


    “铮铮, 你拆开了吗, 里面到底是什么啊?”贺纾安往冰箱里放好了东西,踩着拖鞋朝玄关这头走来。


    “没、没什么!”陆知铮立刻将那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塞回了纸箱,一把盖住了盖子,巨大的力道将硬纸板都压得变形,强行解释道,“好像是店家寄错了东西, 里面是考研资料, 不是给我们的。”


    “还有这种事?”贺纾安说,“这店家也有够粗心的,你看看箱子里有写店铺名吗,我们好联系客服帮人家寄回去。”


    他说着,便顺势想要走上前,想要看看快递单上的信息。可还没等他的手够到纸盒,陆知铮便先一步把快递盒护在了身后。


    贺纾安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陆知铮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慌乱, 将盒子往身后推了推:“那个, 不用这么麻烦了。待会我直接去小区旁边的驿站,让他们按寄件人地址寄回去就好。”


    贺纾安也顾不上什么快递盒,俯身去摸陆知铮的额头:“铮铮,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陆知铮的额头上全是黏腻的冷汗, 在贺纾安碰到他那一刻, 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贺纾安愣了一下, 陆知铮的小动作里显然透出对他的抗拒。


    为什么会这样?陆知铮……难道在怕他?


    这个念头让贺纾安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他们明明是彼此深爱的恋人,陆知铮为了救他,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此刻看他的眼神,却仿佛看一个随时会宣判他死刑的活阎王?


    “我没事。就是可能有点低血糖,头晕。”陆知铮根本不敢直视贺纾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眼,此时此刻,他只想快点把这个晦气的快递盒连同里面的证据一起,从这个家里彻底丢出去。为此,他必须找个借口把贺纾安支开:


    “对了,我听洗衣房的烘干机好像已经停了,你能帮我把烘好的衣服拿出来,放回衣帽间里吗?我……我把这个箱子处理了,就去厨房做晚饭。”


    看到陆知铮近乎哀求的神色,贺纾安到底不忍心逼问,压下心头的迷雾,点了点头:“好,你也别硬撑着,要是不舒服就来叫我。”


    他说完便转身来到了洗衣房,烘干机果然已经停了,舱门打开后散发出一阵淡淡薰衣草味的香气。


    贺纾安没急着把里面的衣物拿出来,刚才在玄关里,陆知铮那个恐惧的眼神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连带着让他想起了许多曾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不对劲之处。


    他缓缓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和陆知铮的合照。也是他翻遍了整部手机相册,唯一找到的一张,他和陆知铮单独的合照。


    贺纾安将相册里的照片放大,背景大约是在某个高级酒店的套房里,他和陆知铮坐在床上,身躯确实紧紧贴在一起,可彼此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照片里,陆知铮的目光满是隐忍与躲闪,而他自己冷厉的目光,竟隐隐透着一丝麻木。


    之前在医院时,他被陆知铮泛红的眼睛和满腔深情冲昏了头脑,没有多想,可现在重新审视这张合照,他才惊觉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这真的是热恋中的情侣,该有的眼神吗?


    贺纾安关掉了屏幕,黑下去屏幕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了他此刻凝重的面容。贺纾安看着眉头紧蹙的自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也许拍照的时候,他和陆知铮刚好爆发了一场极大的争吵。


    对,一定是这样。就像铮铮刚才说的,他因为自卑和手表的事情和自己吵架。而这张照片,大概是两人和好之后,拍下来留作的纪念,所以双方看起来才会这么疲惫。


    毕竟,现在的陆知铮看他的眼神,和照片里那个木偶般的青年完全不一样,总是充满了温暖,就像是这烘干机里刚暖融融的衣服。


    与此同时,玄关里的陆知铮在听到贺纾安走远的脚步声后,不敢有片刻的犹豫,立刻抱起那个快递箱子,闪身进了书房,将房门反锁。


    他扫了眼快递单上的信息,寄件人一栏写的是个敷衍的化名,地址则是市区一家人流极大的快捷酒店的大堂,贺明沛显然做好了反侦察的准备。


    陆知铮冷笑了一声,丹凤眼里没了半分方才在贺纾安面前的慌乱,一把扯出了那厚厚一沓A4纸,全塞进了碎纸机入口。


    “咔哒咔哒咔哒——”


    碎纸机高速运转,在安静的书房里发出一串沉闷而刺耳的切割声。


    陆知铮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看着那些印满了自己欺骗、背叛铁证的消息记录,在碎纸机的金属刀刃下,化为一堆无意义的白色碎屑。


    看着那些被销毁的罪证,陆知铮倏而握紧了拳头,意识到了一味地隐瞒和逃避没有任何意义,只要贺明沛那个疯子还在暗处窥伺,他用谎言构建出来的和贺纾安的温馨小家,随时都可能被砸得粉碎。


    如果想要守护贺纾安,让他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地微笑下去,再不受焦虑症的干扰,唯一的方法,就是将贺明沛这个毒瘤彻底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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