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铮失笑:“你以前没玩过这种?”
“我失忆了,什么都忘了。”贺纾安干脆耍赖。
看贺纾安闷闷不乐的样子,陆知铮心中一片柔软。他没有多说什么,来到了贺纾安身后,将男人虚虚地环在怀里,握住了贺纾安拿着飞镖的右手:
“这种飞镖也有技巧,来,你看着红心的方向,手指放松。”陆知铮在贺纾安的耳边低语,带着他的手,轻轻往前一送。
“砰”一声脆响,正前方的气球应声而破,飞镖正中红心。
贺纾安的桃花眼微微睁大,惊讶地转头看陆知铮:“你这么厉害!”
陆知铮抓了抓头发:“也还好。”
“谦虚过头就是骄傲了。”贺纾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立刻把剩下的飞镖一股脑全塞进陆知铮手里,“你来。我看看你怎么投的。”
陆知铮点点头,指尖握起飞镖的那一刻,眼神骤然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瞄准、甩腕,动作干净利落,将小小的玩具飞镖投出了破风之声。
伴随着接二连三的“砰砰”声,整一行的气球被他逐一击破。
围观的路人纷纷发出惊呼,贺纾安兴奋地围着陆知铮转了一圈:“你太厉害了吧!”
陆知铮骤然成了关注的焦点,虽有些不好意思,可看着阳光下贺纾安笑得像月牙似的眼睛,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一刻,贺纾安仿佛彻底脱离了那个冷酷的贺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总裁,真的只是属于他陆知铮的恋人。
因为连中了五发,摊主苦笑着让两人在一堆奖品里任意挑选。
贺纾安在一众花里胡哨的玩偶里挑挑拣拣,最后,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伸手一捞,选了一只没有巴掌大的小翠鸟毛绒玩偶。
陆知铮看着他手里的小鸟,目光闪动了一下,之前贺纾安过生日的时候,他别无所长,最后亲手钩织了一只差不多颜色的小翠鸟送给对方。当时贺纾安面上虽不见特别的喜爱,却悄悄把它和最重要的病历一起放在了保险柜里。
如今,哪怕贺纾安已经忘记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可他的潜意识居然还是在一众显然更贵、更精致的玩具里,一眼选中了这只和他送的酷似的翠鸟。
就像是他的身体,还记得他们两人间独有的共同回忆。
贺纾安喜滋滋地把这只小翠鸟单手抱在怀里,没走两步,又在一个卖花式棉花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那巨大而蓬松,像云朵一般的粉色棉花糖,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陆知铮心领神会,立刻买了一串递到贺纾安的手里,顺带接过了他怀里抱着的小翠鸟。
贺纾安开心地咬了一口松软的棉花糖,甜丝丝的糖絮沾在舌尖上,又立刻化开。他小时候总想尝尝这种路边棉花糖的味道,可母亲为了他的健康,总是不许。
等后来,再没人管他能不能吃棉花糖时,他却又对这种路边的小摊兴致缺缺了。
没想到今天,在陆知铮的陪伴下,他好像突然又找回了当年逛这些小摊时的那份喜悦。
贺纾安看着手里梦幻般的棉花糖,张大嘴咬了一口,一不小心,嘴角边便沾了一点亮晶晶的糖渍。
“安安,我帮你擦一下。”陆知铮从口袋里取了纸巾,作势要帮他擦去那点糖渍,眼里是能掐出水来的温柔。
就在他的手刚刚抚上贺纾安脸颊的刹那,一阵低沉浑厚,带着伤感的乐曲,突然穿过周遭喧闹的人声,隐隐约约从拐角处传了过来。
陆知铮认出这应当是大提琴的声音,而且旋律似乎还颇为熟悉。
而他身边的贺纾安,在听到琴声的那一刻,笑意倏而淡了。
贺纾安缓缓放下了手里与他年龄不符的棉花糖,脸上的神色恍惚间出现了某种空白,仿佛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召一般,朝着乐音的方向走去。
起初,贺纾安只是慢慢挪着步子,可随着那缕凄美的琴声越来越清晰,他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快,到最后近乎小跑起来。
“安安!”陆知铮吓了一跳,连忙抓着玩偶,惊慌地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拐过一个法式建筑的转角,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在前方一片复古风格的小广场上,一个街头艺人正闭着眼,深情地演奏着怀里那把饱经沧桑的大提琴。
琴声是那样深情,却又那样悲痛,陆知铮忽然反应过来,这首曲子,正是绝望的雨夜里,贺纾安在决定走向死亡之前,把自己反锁在家,独自拉奏的那首小夜曲。
还没等陆知铮来得及反应,贺纾安的步伐猛地一顿,发出了一阵痛苦的闷哼。他的脸色变得惨败,伸出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因痛苦而弓起了身躯。
“啪嗒。”那根梦一般的粉色棉花糖从他手中滑落,砸在脚下的石砖上,染上了一片尘埃。
“纾安,你怎么了!”陆知铮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摇摇欲坠的男人紧搂紧怀里。
“头……好痛,好痛。”大滴的冷汗从贺纾安的额角渗了出来,他痛苦地闭着眼,那哀婉的琴声此刻好似化作了一把电锯,要生生将他的大脑撕裂。
陆知铮见贺纾安痛苦的样子,仿佛痛的是他自己,他伸手死死地捂住了贺纾安的耳朵,试图隔绝以此隔绝那乐声:“别听了,纾安,我们走,立刻离开这里!”
贺纾安紧皱着眉,那琴声在他脑中不断放大,他几乎没听清陆知铮在说什么。
陆知铮见状,半扶半抱着几乎无法站立的贺纾安,不顾路人探究的眼神,逃命般闪进了边上一家商城的侧门。
厚重的玻璃门将室外的嘈杂与那阵索命似的琴声彻底隔绝。
陆知铮小心翼翼地扶着贺纾安,在一条无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贺纾安缩着身子,脸色灰败,手指死死攥着陆知铮的,好像稍一松手,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过了好一阵,随着那琴声的彻底消失,贺纾安脑中撕裂般的头疼终于渐渐缓解了些许。
贺纾安虚弱地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着未散的惊恐与茫然。他:“铮铮,刚才那个琴声,我一听,头就好像要炸开一样。难道……我以前很讨厌大提琴吗?”
讨厌大提琴?贺纾安曾经明明那么珍视它。
陆知铮心如刀割,将这个虚弱的男人死死地抱在怀里,他固然不愿贺纾安讨厌他曾无比喜欢,甚至为之骄傲的东西。可他……
可他更怕贺纾安恢复记忆后,会彻底丢下他。
陆知铮顺着贺纾安的话说:“既然听了不舒服,那我们以后家里都不放这种弦乐了,好不好?”
陆知铮说着抬起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帮贺纾安按压着穴位,试图以此减轻对方的痛苦。
贺纾安依偎在陆知铮的怀里,感受着太阳穴周围舒服的按摩,脑中那股仿佛将他一分为二的钝痛,好像真的渐渐平复了下来。
“还好有你。”贺纾安贪恋地往陆知铮怀里缩了缩,“要是今天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听到那个声音,都不知道会不会疯了。”
听见贺纾安说自己会“疯了”,陆知铮的心颤抖了一下。
他大约能想到为什么贺纾安会那样难受,毕竟那首贺纾安在绝望时演奏的小夜曲,一定承载了太多太多的痛苦的记忆。
可就在贺纾安觉得头痛所有缓解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段模糊,却又让他觉得无比真实的画面——
那是一个阴冷的雨夜,他似乎站在书房里往下看。
而窗外接天连地的暴雨中,他的铮铮,正一个人淋着雨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他明明没有这段记忆,却莫名像是能感知到当时的心情。心脏里传来了一阵窒息般的绞痛,难受得他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落地窗前。
贺纾安长睫颤了颤,刚才脑中的那段画面是什么,是他们以前吵架了吗?
是不是他曾深深地伤害过眼前地青年,才逼得陆知铮在那样的大雨里失魂落魄地离开自己?
他在陆知铮的怀里仰起头,注视着青年那双满是担忧与心疼的灰眼睛,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道:
“铮铮,我们俩以前是怎么认识的呢?”
第53章
听到这个预料之外的问题, 陆知铮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干巴巴地说:“一开始,我只是你投资的健身房里的教练, 后来你来健身, 我就给你辅助,接触得多了,就、就看对眼了吧。”
贺纾安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就这样?没有什么更浪漫一点的互动吗?”
他听陆知铮说起了,当时觉耀山上惊险的一幕,想要对方不顾性命保护他, 贺纾安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甜蜜, 觉得两人间一定是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桥段。却不料这段缘分的开端听起来,却像是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见色起意。
陆知铮被他这番追问问得冷汗直流,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小心试探道:“安安,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刚才头疼的时候,还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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