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纾安的脸色骤变,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般,眼里闪过一阵难堪与屈辱,随即又被他掐灭了下去。
“原来你都知道了。”贺纾安冷笑了一声,“也是, 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
他盯着陆知铮,眼里带着无限防备,不想要对方知道知道自己的脆弱:
“以前我是贺氏的总裁, 能帮你弄到母亲的救命药。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你还赖在我这里干什么, 想看我的笑话?别来烦我。”
话音未落,贺纾安骤然加大了压在门把手上的力气, 试图将门关上。
然而陆知铮多年健身,又铁了心不想离开,力气大得惊人,双手死死撑住门沿,这几日来心力交瘁的贺纾安,根本没法与他分出个胜负。
眼看眼前的铜门连一厘米也移动不了,贺纾安彻底被自己的无能所激怒,一阵血气上涌。
既然陆知铮不是真心爱他,一切都是只是任务、只是为了坏债,那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他不需要任何人来看他的笑话!
贺纾安陡然拔高了音量,近乎刻薄道:“陆知铮,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多特殊吧,你只是我无聊时候找的一个消遣,现在我早就不需要了。”
陆知铮看着贺纾安那双猩红得像是流泪的眼睛,心中无比清明:
他知道贺纾安在撒谎,在逞强,就是像是刺猬亮出浑身的尖刺,只是为了保护内里的柔软。
也正因此,他绝不可能在这时候放手。
“消遣?”陆知铮用力撑门的手指微微发白,大声道,“这谁世上有谁会去体贴照顾一个‘消遣’,又有谁会煞费苦心给‘消遣’的家人找药治病?贺纾安,你不要当其他人都是傻子!”
这一声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质问,让贺纾安微微一滞,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想来温顺的陆知铮,用这种强硬的口气跟他说话。
就是这一瞬的失神,让陆知铮成功找准了时机,沉下肩膀猛地用力,一把拉开了防盗门,闪身进了贺纾安的家里。
然而,还没等陆知铮松一口气,大平层客厅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富有设计感的Baxter茶几被整个掀翻,两人之前从越野车里搬上来的玫瑰花散落了一圈,花瓣早已枯萎,到处都是被打碎的瓷器碎片,而那中间,散布着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药片,说不出都是些什么药物。
整个客厅里一片死寂,看着这一地狼藉,陆知铮仿佛能感受到贺纾安在焦虑症下经历怎样的折磨。
“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无药可救了。”贺纾安抱着臂,讥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陆知铮没有理会他那些自暴自弃的违心话,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去,试图帮贺纾安一片片捡起地上那些散落的药片。
然而他这种毫无怨言的行为,落到敏感脆弱至极的贺纾安眼里,简直像是同情与施舍。
“陆知铮,你听不懂人话吗?”
贺纾安突然发了狠,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气,一把将陆知铮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就是我!一条被大哥踢出集团、当众羞辱的丧家之犬!我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还演这副情深义重的样子给谁看啊?!”
看着眼前人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还有那原本漂亮无比,如今却猩红的桃花眼,陆知铮心中那条阻碍他将爱意诉诸于口的锁链突然碎了。
是,他那阶级差异巨大的父母,婚姻最后以悲剧收场,母亲被抛弃后,被迫一个人拉扯着他和妹妹……陆知铮确实觉得,如果他和贺纾安在一起,总有天要重蹈母亲覆辙。
可比起以后可能来临的抛弃,他更怕现在就失去贺纾安,怕没人关心照顾的贺纾安会先一步坠落在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以后的事,那就以后来说吧。现在,他只想要让贺纾安好好的。
陆知铮张开结实的双臂,将这个满身带刺的男人死死搂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对方的温度贴上来的那一刻,贺纾安浑身一僵,随即挣扎起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陆知铮不顾贺纾安的反抗,反而将其抱得更紧:“我不走。”
他的态度坚定而又平和,如一座大山,压住了贺纾安的暴躁:“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想留下来照顾你、陪着你,这和你是不是贺氏的总裁,没有一点关系!”
听到“我喜欢你”四个字,原本还在他怀里挣扎的贺纾安突然停下了动作。
“要我说,你现在不是总裁,我心里其实还更开心一点。”陆知铮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了贺纾安错愕的目光:
“因为这样你就不用一天到晚忙着工作,说那些我听不懂的战略、管理。以前,我总觉得我离你太远了,现在,我终于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和我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贺纾安呆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让他本就因过量药物而迟钝的大脑一片空白:陆知铮不是只因为他的资源,才接近他的吗?明明一个晚上之前,他那样求着陆知铮说一句“喜欢”,都没能如愿……
还没等贺纾安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陆知铮的手掌忽按住了他的肩膀,对着贺纾安的嘴唇,猛地吻了上去!
本着行胜于言的道理,陆知铮含着贺纾安的唇,想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满腔的爱意传达对方。
唇间传来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贺纾安的睫毛剧烈颤抖,有那么一瞬间,第一反应并非享受喜欢之人的亲吻,而是奇怪:
为什么一夜之间,陆知铮的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之前在酒店套房里,这个男人明明宁可被他当作玩偶折弄,都不肯施舍给他半句喜欢。为什么现在他父亲去世、自己被拉下总裁的位置,陆知铮反而主动凑上前来,说着这些从未有过的动听情话?
贺纾安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合理解释,就是陆知铮这样做其实还是为了还债。
原本他身为贺氏总裁,看起来一切正常时,陆知铮不愿意违心说喜欢自己。
可如今见自己发了疯,陆知铮或许是对他生出了怜悯,看他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实在可怜,所以用甚至算得上是深情的方式来曲意逢迎,满足他这个疯子的感情。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施舍的同情!他是要一个人真心的喜欢,而不是陆知铮为了报恩强装出来的爱意!
“唔……放开我!”
短暂的失神后,贺纾安双手抵住陆知铮的胸膛,重重往外一推。
陆知铮正全身心沉浸在安抚男人的吻里,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朝后方摔去。
慌乱间,陆知铮本能地用右手往地上撑了一把,手心里却传来一阵剧痛。
“嘶。”陆知铮吃痛地皱了眉头,原来是地上尖锐的瓷杯碎片划破了掌心,一时间,鲜红的血水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滴在地板上,染出了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看到陆知铮手上的伤口,贺纾安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要去抓住陆知铮受伤的手,拉他去书房里拿纱布,替他去止血。
可就在手指将要伸出的刹那,他却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烙铁一般,脸色惨白地将手硬生生缩了回来,浑身都在颤抖。
“看吧……我都说了,谁靠近我,谁就会受伤。”贺纾安死死地盯着陆知铮手掌上不断冒血的伤口,绝望地嘶吼道:“我就和我爸一样,是个把身边人都伤害个遍的疯子!当年我妈去靠近他,去爱他,可她最后得到了什么?”
贺纾安的眼里泪水横流:“陆知铮,如果你不想像我妈一样丢了命的话,就给我滚啊!滚啊!!”
这一刻,原本憔悴不堪的贺纾安,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蛮力,一把将陆知铮推出了门外。
厚重的防盗门在陆知铮身后猛地关上。紧接着,门内隐约传来了一连串凌乱而急促的反锁声。
陆知铮回过神来,顾不得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心,转过身疯了一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在铜门上拍打起来:“贺纾安,你不是你爸!你和贺广源根本不一样!你开门,让我进去陪你!”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呼喊,怎么用力拍门,贺纾安都铁了心没有再来开门。
陆知铮喊得嗓音沙哑,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陆知铮不抱希望地解锁了屏幕,居然是来自贺纾安的微信消息:“我们分手吧。”
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我们分手吧”,陆知铮的眼眶一下红了。
可还没等他回复,贺纾安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外面下雨了,山上应该很冷。”
陆知铮愣了一下,山上很冷是什么意思?贺纾安现在明明就待在自己的家里。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颤抖着在键盘上飞快回复:“我不分!你把门打开,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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