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纾安失神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母亲走了,父亲走了,集团没了他的位置,陆知铮原来不是真心爱他,对他好只是为了还债。


    现在……连那个老实的青年带给他的最后一点温暖,也随风消散了。


    好像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有了。


    脚边的地板渐渐被雨点打湿,眨眼间,倾盆般的山雨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将他整个人淋了个透彻。


    与此同时,A市的老城区里。


    陆知铮今天一早就醒了,确切说,他几乎整晚都在失眠。


    昨天他发给的贺纾安的信息,一条也没有得到回复,陆知铮很不住担心对方在海南的情况,从早上八点开始,就陆陆续续又给贺纾安发了好几条微信:


    “早上是不是出殡了?海南那边的天气还好吗?”


    “你要是打算回A市了,就跟我说一声,我来机场接你,也好帮你拿东西。”


    然而,所有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最敷衍的表情包回复都没有等来。


    陆知铮坐在老家的客厅里,失神地盯着屏幕上的锁屏壁纸。


    这张原本让他觉得羞耻抗拒的合照,此时此刻,竟成了他用来寄托牵挂的对象,看着照片里贺纾安那张英俊却冷冰冰的脸,陆知铮只觉得心中一阵空落,就像是漏了个大洞。


    他忍不住去想,海南那么远,贺纾安一个人在那里面对至亲的去世,会不会孤独苦闷?贺明沛会不会来找他的麻烦?


    本来贺纾安的焦虑症病情就很不稳定,要是在海岛上突然发病,身边连个能照顾他的人都没有,贺纾安该怎么办?会有人帮他打电话送去急诊吗?


    一想到贺纾安有置身威胁的可能性,陆知铮的心口就不可抑制地狠狠揪紧,一时竟是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哥,”陆知敏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你都看了一早上手机了,这么担心贺大哥,怎么不直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我……”陆知铮一时失语,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对贺纾安的在意,竟已深到了这种地步。


    这份在意,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责任感,这即使受伤,还拼命想要向对方靠近,保护对方的感觉,分明就是爱。


    他早已无药可救地爱上了贺纾安,无法接受失去贺纾安这一接过,只是他一直固执地不肯承认。


    陆知铮轻咳了一声,朝妹妹掩饰道:“他平时就忙,现在又办丧事,哪有空接我电话。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一天写完所有作业吗,这才写了几分钟,就又出来了?”


    “哦。”陆知敏拖着嗓子应了一声,“我这不是怕哥你变成望夫石么。”说完笑嘻嘻地带上了门。


    “嗡——”


    陆知铮才要说点什么,掌心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陆知铮想当然地以为是贺纾安回信息了,心跳都漏了一拍,慌忙解锁了屏幕。可弹出来的,却是林威廉的消息:


    “知铮,听说最近跟你走得很近的那位贺总出大事了,被撤下了总裁职务,现在都不在贺氏任职了,这事是真的假的啊?”


    陆知铮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叫“被撤去了总裁职务”?他飞快回复道:“你听谁说的,他为什么会被撤职?”


    消息发出去,陆知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急,又补充了一条:“我只知道他父亲前天好像突发心梗去世了,他去办了丧事。公司的事我也不清楚。”


    林威廉本来隐隐听到了些风声,想向陆知铮打听些内部消息,不料看上去和贺纾安关系那么好的陆知铮竟是一问三不知。


    “你居然也不知道。”林威廉直接发了语音过来,“我大概听人说起,昨天半夜,贺氏内部紧急召开了线上的董事会会议,据说是贺广源的长子贺修岑从美国赶回来夺权,会上当场罢免了贺纾安的职务。”


    听着林威廉的声音,陆知铮的脸色“唰”一下变白,昨天半夜?贺纾安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董事会上被当众罢免,该会多么难堪?


    他越想越是心惊,所以贺纾安一早上没回他的消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比昏迷住院了?


    林威廉发了新的语音:“不过现在还在国庆放假,他们集团内部的公告可能没那么上来,但总裁换人这件事,应该是确定无疑了。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想问另一件事。”


    陆知铮打字如飞:“什么事?”


    “有小道消息,昨晚会议上,贺纾安说是突然整个人一抽一抽的,跟疯了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林威廉压低了声音,“现在圈内都在传,他要么是精神出了问题,要么是……


    咳,吸了不该吸的玩意。总之谣言越传越离谱。你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你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听着林威廉语音里那些刺耳的字眼,陆知铮的心脏跳得仿佛要从胸口里蹦出来,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贺纾安真的出事了?


    不会,不会的,一切都只是传言而已,做不了数。


    “……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觉得纾安绝不会是碰那种东西的人,威廉,我先打电话确认一下,好吗?”


    挂了电话,陆知铮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拨通了贺纾安的电话,就听那头传来了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陆知铮不死心地又打了几遍,可回应他的永远只有那段重复的盲音。


    就在他急得恨不得直接买张机票飞往海南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电的是他存了号码,却从没有联系过的前老板,白彰英。


    想到白彰英是贺纾安的发小,应该知道点什么消息,陆知铮立刻接了电话:“喂,白总?”


    “对,你是陆知铮是吧?”白彰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急切,“你现在和贺纾安在一起吗?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也没接!”


    陆知铮心头一沉:“没有。我只知道,他昨天去了海南。”


    “丧事应该已经结束了,我联系他的秘书问了,他订的是今早回A市的机票,”白彰英的语速极快,“你知道吗?他……集团里出大事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率是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家里了。”


    陆知铮脱口道:“你是说他在家里?”


    “对,”白彰英皱着眉头,“我现在人在外地,一时没法赶回A市。你听我说,贺纾安现在的状态,身边不能没人,他有——”


    白彰英的声音戛然而止,作为贺纾安多年的发小,他一向习惯了帮贺纾安隐瞒焦虑症的情况,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同陆知铮明说。


    “我知道。”陆知铮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打断了对方的顾虑,“我知道他有严重焦虑症,也知道他发病时有多危险。我有他家的指纹锁,我立刻过去找他。”


    电话那头的白彰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郑重道:“你知道就好。陆知铮,贺纾安他现在的情况十分艰难,算我拜托你,一定要多陪陪他,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我怕他……会想不开。”


    陆知铮立刻打车去了贺纾安的住处,抬手按下了门铃:“叮咚——”


    没有任何回应。


    陆知铮的心揪成了一团,再按,再按。


    “叮咚,叮咚,叮咚……”


    皆是无人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指纹去解锁,可智能锁却响起了冷冷的提示音:“门已反锁。”


    陆知铮的手心全是冷汗,生怕贺纾安真的走了什么极端,用手大力去拍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纾安!我是陆知铮!你开开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陆知铮近乎绝望地以为这扇门永远不会打开的时候,门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防盗门没有完全打开,只拉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看不到里头情况。


    陆知铮吞咽了一下:“纾安,你……”


    “你母亲需要的进口药和后续的所有医疗费用,我已经让秘书都转交给博永医院了。”透过门缝,贺纾安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陆知铮,我已经彻底厌倦你了。拿着我的钱,滚吧。”


    第46章


    贺纾安说完, 毫不留情地想要将门合上。


    可还没等门缝彻底阖上,陆知铮却凭着敏捷过人的反应,在千钧一发间, 死死地撑住了门沿。


    “贺纾安!你别这样!”


    陆知铮手掌抵着防盗门的雕花边缘, 手臂上健美的肌肉发力,将原本狭小的门缝生生撑大,终于看到了贺纾安的脸——


    才两天不见的工夫,贺纾安却好像已经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原本神采奕奕的桃花眼空空洞洞, 竟宛如一潭死水般。


    陆知铮的视线缓缓下移, 就看到贺纾安真丝睡袍没有遮住的手腕上,竟隐隐露出几道泛着血丝的红痕。


    陆知铮脱口道:“纾安,你是因为集团的事吗?我听说了,你大哥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