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不够了。陆知铮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立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保险柜打开,文件袋已经到手的照片作为证明,小心地没把自己的身体拍进去。接着,他急急忙忙打开文件袋,想要替换里面的内容。
陆知铮早已想好了,无论文件袋里头放的究竟是不是贺氏的原研药有质量问题的证据,他都不会将文件外流,更别说交给沛先生。
封口的绕绳解开,陆知铮当即将里头的文件抽了出来,可当他看清在那上面内容的一刻,整个人却是一呆。
散落的纸上根本不是什么药物的质检报告,而是一份精神科临床诊断报告。患者一栏填的正是“贺纾安”三个大字。
诊断报告的下方,更是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贺纾安的症状:“严重焦虑,失眠;存在明显躯体化症状,包括胸闷、呼吸困难等。”
陆知铮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个?”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发烧烧糊涂了,看错了字。
他慌忙去翻看文件袋里剩下几张纸上的内容,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可不管是哪一张,都是来自不同医院、在不同时间下权威机构开具的,关于贺纾安严重焦虑症的病历报告!
陆知铮手上的力道一松,那几张A4纸无声地从指尖滑落,散乱在了木地板上。
为什么?
为什么沛先生千方百计要他偷的、所谓的“药企致命黑幕”的内容,居然会是贺纾安的焦虑症病历报告?!
第37章
“嗡”手机再度震动, 陆知铮木然地低头看去,沛先生无情的倒计时还在继续:“4”。
只剩四分钟了。
陆知铮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虽然不知道沛先生具体会干什么, 但可以想象, 对方一定是想借贺纾安的病历,将其打成一个疯子,彻底拉下总裁的位置。
“做梦。”陆知铮咬牙,飞快整理好地上散落的病历,将其塞回了保险柜里,关上柜门。接着冲到外头的打印机旁, 拿了一叠白纸, 塞进了原本的文件袋里,匆匆将封口绳重新绕好。
做完这一切,陆知铮点开了消息界面,将之前相册里那张保险柜敞开,文件袋已经到手的照片发了过去,面无表情地打字:“东西拿到了。让你的人滚。”
照片传过去不过几秒,沛先生就回复了消息:“很好。你果然是个看重家庭的好孩子。今天下午四点,你把文件袋送到下面的定位。我们一手交文件袋, 一手交药。别想耍花样, 陆知铮,你承担不起后果。”
紧接着,他发来了一个定位。陆知铮点开看了一眼, 是郊外的一个废弃码头,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沛先生特意挑选的没有监控好办事的地方。
陆知铮回复了一个“一言为定”, 立刻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砸门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 陆知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哥!外面的人好久没动静了,我刚刚壮着胆子从猫眼里看,带头的人好像接了个电话,已经带着人下楼走了!”
听到这声“走了”,陆知铮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靠着墙壁瘫坐在了地上:“走了就好。知敏,你好好待在家里,等哥下午回来看你和妈。”
挂了电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如一条上岸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家人的危机暂时解除,贺纾安的秘密,也被他死死锁回了保险柜里。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真正结束。
陆知铮脸上汗水与泪痕交织,几乎有些狼狈,可他一双灰眼睛却无比清明,给刚刚帮过自己和母亲的谭觉新发了一个两百的转账过去,打字道: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妈身体一直不好,又受了惊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她送上网约车?我家地址还是原来的地方,真的谢谢你。”
不多时,谭觉新发来了两张截图。第一张,是陆梅上网约车的背影;第二张,则是滴滴订单的实时截图。
陆知铮一颗悬着的心稍有些放松下来,正打算将打车的费用转账过去,就见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提示:“谭觉新拒收了你的转账”。
谭觉新没有解释退钱的事,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陆知铮,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看着屏幕上“两不相欠”那四个字,陆知铮最后回复了一个“谢谢”。过去两人间的那些纠葛,也早该随风散去了——
毕竟,他的心里已经再也装不下别人。
陆知铮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紧紧阖上的保险柜,仿佛能透过柜门,看到里头那只憨态可掬的翠鸟,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他刚要离开这个满是罪恶感的书房,手机铃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再度响了起来。
原本舒缓的来电铃声,此刻落在陆知铮的耳中,简直比惊悚片里的恐怖音效还要吓人,他深吸了口气才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竟然是贺纾安。
怎么回事?
陆知铮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贺纾安不是十多分钟前才打来过电话吗,为什么这会儿又打了过来?
他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怖的猜想:难道是沛先生那个疯子倒打一耙,转身就把他是卧底的事告诉了贺纾安?
不对,不对,就算沛先生有心要这么做,至少也该等到真正拿到文件袋之后。
虽然理智告诉他,自己的卧底身份应该没那么快暴露,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感还是从脊椎骨一路蹿升到了头顶,陆知铮整个人都在不住颤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被按在断头台上的囚犯。
他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一时竟因为太过紧张而没发出任何声音。
“喂,知铮?”电话那头,贺纾安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轻松,反而十分严肃,“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陆知铮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没有啊。怎么了,纾安?”
“真的没事?”贺纾安沉声问,“家里没人进来?”
“我在卧室里躺着呢。”陆知铮心虚地编着谎话,“刚刚吃了药,正准备睡,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多好笑,他明明不想欺骗贺纾安,却正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贺纾安说谎。
“那就好。”贺纾安舒了口气,“刚才吓死我了。我突然收到提醒,书房里那个保险柜在几分钟前被人打开了,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怕你和小偷起了冲突。”
陆知铮呆住了,他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智能保险柜可能设置了开柜门提醒。保险柜被开的事,贺纾安都知道了。
“我本来还想跟你说,万一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你千万别和贼起争执,自己的安全最重要。”贺纾安感慨了一句,“还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看来这些智能的东西也有出错的时候,等我回来,看看什么时候换个新的。”
听着贺纾安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关心,怕他受伤,陆知铮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哪里有什么智能系统出错,哪里有什么小偷。真正背着你打开保险柜的贼,就是他陆知铮啊。
“嗯。”陆知铮沙哑着应道,“可能是保险柜坏了吧。”
挂断电话后,陆知铮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疯狂的心跳。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沛先生约定的下午四点,已经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约定的废码头颇有些路,他需要立刻动身。
陆知铮咬紧牙关,抓着那个装满白纸的文件袋,换了衣服匆匆下楼。虽然贺纾安给了他越野车的钥匙,但陆知铮想了想,到底没好意思就这么开着贺纾安的车去见沛先生,何况一路上都是摄像头,他一路小跑着到了小区门口,拿出手机就准备打车。
就在他火急火燎输入目的地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缓缓驶来。
陆知铮心里存着事,以为是小区其他业主的车,也没多在意,下意识朝边上让了让,仍低头顾着选滴滴的上车地点。
可这时,轿车后排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声叫住了他:“知铮,你怎么在这儿?”
陆知铮认出那声音的主人,僵硬地转过头,就见本该在隔壁市谈生意的贺纾安,此刻正坐在那辆灰车里,惊讶地看着他。
“……纾安?”陆知铮喃喃。
贺纾安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你怎么不好好在家里躺着?”
刚才他高铁站候车的时候,突然接到对方秘书的电话,说廖总临时过敏就医,今天的饭局被迫取消。他心里记挂着家里还在生病的陆知铮,也没通知送他过来的司机再折返来接,直接就近打了辆网约车赶了回来。
贺纾安想给他的男友一个惊喜,刚才在电话里就故意没提这事,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把人撞了个正着。
陆知铮做梦也没想到贺纾安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浅灰色的丹凤眼闪烁,结结巴巴道:“我、我想回家,看看我妈还有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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