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沛先生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令他恶心的轻笑。
陆知铮死死攥着手机,话音如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你派的人去我家砸门的吧!”
“陆知铮,别那么大的火气,”沛先生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怕你忘了任务的截止日期,仅此而已。”
听着沛先生无赖的威胁,陆知铮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路虎的车钥匙上。
如果他现在给贺纾安发消息求助,以对方的资源和手段,一定能立刻派人将他的母亲和妹妹保护起来。
可是……
如果贺纾安介入这件事,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很快发现,威胁自己的人就是贺家的私生子,贺明沛。到时候,贺明沛十有八九会闹个鱼死网破,告诉贺纾安他陆知铮从一开始就是个带着目的接近他的骗子,是曾帮贺纾安最恨的私生子做事的卧底。
到时候,不仅两人间刚刚建立起来的感情会瞬间崩塌,以贺纾安的焦虑症说不定也会彻底爆发。
既然这一切是他自己种下的恶因,就该由他自己去吞下恶果。他再不想让贺纾安因他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是时候和沛先生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了。
陆知铮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一个计划在他的脑中迅速成型:他绝不能出卖贺纾安,给出那个文件袋,但不妨碍他给沛先生一个假货。
他可以拍下自己打开保险柜,拿出将文件袋的过程,再暗中将里面的文件全部掉包,带着这个文件袋去见沛先生,就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交涉时间。
只要这期间,他让母亲和妹妹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他就再没了软肋,也就不用再受沛先生的任何威胁。
想到这里,陆知铮沉声道:“让你的人立刻离开我家,别打我妹妹和我妈的主意。在确认她们安全后,我会去拿你想要的那个文件袋,拍照为证。”
沛先生沉默了片刻:“很好。我的人已经下楼离开了。陆知铮,我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成功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陆知铮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冲进了书房。
他一把推开暗门,来到保险柜前,掌心的手机忽传来一阵震动。屏幕亮起,沛先生只发来了两个冰冷的数字:
“19”
陆知铮顿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时间还剩十九分钟,这是沛先生给他发送的实时倒计时。
他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伸手想要输下那一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
然而,极度的紧张下,他的手指抖得不听使唤,在输入最后一个数字时,一个不慎按成了隔壁的数字。
“哔——!哔——!”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瞬间转为血红的屏幕上显示:“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陆知铮惊得浑身一抖,剧烈的心跳下,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衣衫,他狼狈地伸手摸了把额头上大滴的汗珠。
手机又是一阵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18”。
陆知铮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慌,知敏和妈妈的安危全系在他的身上。
他咬紧牙关,正准备重新输入密码,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贺纾安”。
这一刻,陆知铮甚至忘了呼吸。
贺纾安为什么这时候打来电话,难道是沛先生告诉了他什么?他的全身一阵发冷,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拼命压抑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喂,纾安。”
“知铮。”贺纾安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你吃过饭了吗,味道怎么样?”
看着眼前冰冷的保险柜,陆知铮的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裤子,手汗打湿了布料:“……特别好吃。每一碗都很香。谢谢你,纾安。”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贺纾安低笑了一声,俨然一个陷入热恋的好男友,“你吃完饭,记得把我放在床头柜上的药吃了。吃完药好好睡个午觉,等醒来,我就回来陪你了。”
“好,我都听你的。”陆知铮一一应着。
他说着,脸上一片温热的湿意,陆知铮伸手去摸,才觉不知何时,他竟已泪流满面。
“知铮,怎么不说话了?”贺纾安关切问,“是身体不舒服了吗?”
“没有。”陆知铮猛地仰起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他吸了吸鼻子,温柔道,“纾安,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好,一言为定。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电话那头响起嘟嘟的忙音,陆知铮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扶着保险柜的边缘缓缓跪倒了下来。
泪水如决堤般,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陆知铮知道他对不起贺纾安,也知道此刻偷开保险柜的他,是个恶心透顶的小人。可是……
在尝过了贺纾安给他的爱与温柔后,他还不想放手。
陆知铮无比自私地期望着,只要今天他能用假文件暂时把沛先生糊弄过去,将妈妈和妹妹安顿好,他……他以后会用自己有的一切去弥补贺纾安,用他的一辈子。
倘若这世上真有什么神明,求求老天,让他能成功瞒过这一切吧。
他真的,想好好和贺纾安在一起。
“嗡”沛先生的新短信将他硬生生拉回了现实:“12”。
只剩十二分钟了。
陆知铮重重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看着屏幕上无情的倒计时,他的眼里燃起熊熊恨意。
沛先生这个恶意流通假药的商人,实在可恨;而一直以来,像个傻子一样被当枪使,替这个仇人卖命的自己,更是又蠢又可恨到了极点!
“可恶!”
陆知铮低吼了一声,扬起右手,朝着边上的混凝土墙壁,使出全身的力气,重重地一拳捶了过去!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他的指节处很快便红肿、破皮,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鼓起。
陆知铮红着一双眼睛,却觉得手上的痛感,不及他心中难受的万分之一。
“叮”一声,手机收到了新的讯息。
陆知铮木然地看着自己肿胀流血的右指节,心想大约又是沛先生发来的催命符。可当他解锁屏幕,发消息的却是一个意外之人——
曾经和他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暧昧的前室友,谭觉新。
想到谭觉新在得知他放弃保研去当健身教练时的冷嘲热讽,还有一手导演的论坛诬陷帖事件,陆知铮不由皱了眉头,想不到对方怎么想到在这时候给他发消息。
他点开了消息框,谭觉新发的消息稍有些长:“我在中心医院遇见你妈了。阿姨旁边跟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我看不对劲,已经设法把他们支开了。”
陆知铮将这条消息来回看了两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之前几番嘲讽他的谭觉新竟会主动帮他。
来不及多想,陆知铮立刻发了语音:“你……你还在我妈身边吗?”
谭觉新很快也回了语音过来,语气里透着一丝傲慢:“在。那俩瘪三没敢再过来,你难道惹上什么人了?”
陆知铮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微落了回去,当年在大学,谭觉新常和他一起健身,面对看着就没怎么练过的沈永,应该还有些震慑力:
“太感谢了!你能不能替我陪一会儿我妈?我手头有点事,处理完立刻和你联系!”
“行了行了。我今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做慈善了。你快点。”
放下手机,陆知铮靠在床上,长舒了口气。但现在仍不是松懈的时候,他知道沛先生的倒计时正在不断逼近,冷静下来,在保险柜的键盘上再次按下了那一串密码。
“咔哒。”
象征着成功的绿灯亮起,陆知铮深吸了口气,将把手缓缓拧开。
只见柜里静静躺着沛先生心心念念的文件袋,出乎意料,这个据说记载着贺氏重大药物质量问题的文件袋很薄,薄得像是只有几页纸。
陆知铮轻手轻脚将文件袋抽出来,就见那边上还摆放着一个极为违和的小玩意——一只手工钩织的翠鸟挂件。
小小的翠鸟歪着脑袋,在保险柜的一角,用它那双圆滚滚的小眼睛,无辜地看着擅自开启保险柜的陆知铮。
陆知铮重重吞咽了一下,这个翠鸟挂件,正是自己当初送给贺纾安的生日礼物。那时贺纾安虽在口头上表达了喜欢,却从未把它挂在包上。
陆知铮一度以为对方是看不上这个自己手做的东西。当然了,钩织挂件本身就不值钱,何况还是这种和贺纾安格格不入的萌系风格,贺纾安不用,陆知铮也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小肥啾,原来被贺纾安放在了这里。
放在了和贺氏机密文件同样重要的位置。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数字已变为了“7”。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