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孩子的父母都被福劳斯家族害死了。”绪佩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着三神往远处走,河边流水潺潺,绪佩斯的音色也和流水一样轻缓,娓娓道来:“艾琳娜的父母参加了反抗福劳斯家族的反叛军,被处死了;以克斯的母亲为了给给儿子换治病的药,自愿卖身,结果被选成了祭司神明的祭品;托尼和豆豆,”
绪佩斯停顿了下来,他的声音带着颤,很久,才往下说道“托尼和豆豆,是我手下的人在屠宰场的肉笼里救回来的。”
这太反逻辑了,“孩子为什么会在屠宰场?”电光火石间,张珀僵住了,脑中那个可怕的想法,让他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诧异的和绪佩斯对视,后者缓缓闭上眼,心碎的点了点头。
福劳斯家族狂热的追求青春和长寿,传说阿波罗曾经赐予他们长生的密法,这密法中最关键的一味原材料,是鲜血,他们穷尽了三代人之力,发现人的鲜血最有用,而且必须是幼童的鲜血——每一个生命的降临都是上天恩赐,生来就带着混沌的祝福,尽管人类身上的“力”很微弱,微弱到只有赫卡忒女神头发的千万分之一,可那是真真切切的世界本源之力,和神明的力量同出一源。
去哪里找足够多的幼儿放血给他们喝,并且还要保证这件罪恶的丑事不会被传到政敌和国王耳中?
福劳斯家族开始大量的买进奴隶,仿照养猪场开了个养肉场,让奴隶们配种下崽给他们吃。奴隶们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编号,他们被称为“两脚羊”,神情麻木的被关在脏兮兮的狗笼子里,等着配种或者等着主人的烹饪指令。
福劳斯倒台以后,绪佩斯专门花重金,请一队雇佣兵去救人,虎背熊腰的壮汉们回来以后脸色发青,SAN值狂掉,足足修养了半个月才好。
“魔鬼!畜生!”张珀咬牙切齿:“一刀砍头,太便宜他们了,福劳斯全家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永世当牛做马偿还他们的罪孽。”
“传言冥王陛下是一位公正的君主,但愿如此。”绪佩斯说着,真诚的看着张珀:“比起冥王,我更感谢三位,死后的世界不可知,而你们,确实真真切切的打败了福劳斯,在水深火热之中拯救了泰格亚。”
说话间,身后的庭院里,炊烟缭绕,绪佩斯的妈妈在围裙上擦手,站在门口喊:“吃饭了~~~”
“我妈妈的手艺很好的,吃过的人没有不夸的”绪佩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主人家都这样说了,张珀高低要尝一尝!
交谈暂停,干饭要紧。
冥界 审判庭
报应女神涅墨西斯端坐高台,昏暗的萤火下,更映衬得她面容冷硬,腰间卷一根精金打造的长鞭,行似鬼魅。
复仇女神们分列在她两侧,蝰蛇和狮鹫蹲坐在主人的脚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跪在台阶下的一群哆哆嗦嗦的人性生物。
这正是刚在人间被处决的福劳斯一家。
复仇女神血红的眼中充满嘲弄,她身旁的眼镜蛇吐着毒信,围着福劳斯家族转圈,时不时的来一口解馋,福劳斯想逃,可是自从进了审判庭,他的灵魂像是灌满了铅,沉重的动弹不得,更何况,四只威猛的狮鹫看守着他们,馋的口水都滴答流了一地。
“再叫啊!使劲叫啊!你在人间不是挺猖狂的吗?还专门养了个屠宰场,怎么,现在自己被蛇咬一口就受不了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复仇女神嫌弃的捂住了鼻子,刚做的红色美甲,看起来如同娇美盛开的红玫瑰:“真是没种,竟然被吓尿了!”
一道金色的神谕,像花瓣一样,从人间飘下来,在大殿上空缓缓展开。
正是张珀原话,一字不改。
复仇女神诧异:“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问这些小事?”
“这道神谕是由命运之力编织而成,确是陛下神谕无误。”
除了冥王陛下,全天下没有第二个神可以决定命运,号令冥府诸神。
报应女神:“既然陛下已经有了神谕,我们当立刻执行。将福劳斯家族投入刀山炼狱。阿勒克托,尽快梳理出福劳斯家族的服刑时间,等他们服刑完毕,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转世为人。”
人间 泰格亚
午后的阳光混合着微风,南风带着润泽的水汽铺面而来。
张珀几人悠闲的坐在河边草地旁,绪佩斯手持一只排箫,在河边演奏。
除了他们几个,河的对岸陆续冒出来一颗颗毛绒绒的脑袋,树梢头五颜六色的小鸟们叽叽喳喳的站了两排。
萧声空灵悠远,绵长柔和,张珀如一只轻盈的白鹤,跟着箫声震动翅膀,翩翩起舞,在天穹下漫游,又似东海之滨,他独自漂浮在水面上,踏着芦苇飘然远去,天地悠远而辽阔,处在这样的意境中,洗去了尘世的许多烦恼,人也变得豁然开朗。
比起上一次,绪佩斯的音乐造诣又提升了。
今天的绪佩斯穿了一身泰格亚平民们常穿的白袍,乐器也仅仅是一只便宜的苦竹做成的排箫。
张珀若有所思,现在绪佩斯,褪去华丽的盛装礼服,也逃离了冰冷华丽的囚笼。他从人造的神坛上走了下来,他的灵魂挣脱了凡世的枷锁,来到了人群中间,来到山水自然中间,他的音符不再是被迫为了功利钻营,而是完全顺从本心,为自己歌唱。
他讴歌自然,赞美生命,他指尖下的音符,潺潺如清澈的泉水,质朴如大地孕育的沉甸甸的麦穗,他的指尖拨开云雾,甚至隐约触碰到了天道法则。
这是只有神才能到达的领域,如果绪佩斯能理解音乐的法则,未来某一天,他会成为音乐之神也说不定。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张珀惊叹不已,难怪普罗米修斯会这么偏爱人类,宁愿触怒宙斯也要帮助人类盗取火种。
奥林匹斯诸神的傲慢和跋扈,与眼前青年的顽强努力形成鲜明对比。
张珀头一次意识到,时代变了,诸神黄昏不是一个邪恶的诅咒,如果任由诸神这样为所欲为,终有一日,它会降临此世。
不过,这是未来要担心的事。
张珀看了一眼沉浸式演奏的绪佩斯,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还是先别吓到他。
一曲奏完,三位神明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树梢枝头的小肥啾们也叽叽喳喳的捧场。
张珀:“我们只知道你擅长吹笛,没想到你的排箫也吹得这样好。”
谈到自己心爱的乐器,绪佩斯两眼发亮,如同一个炫耀崽子的家长,滔滔不决:“不同的材料做成的乐器,音色和手感千差万别,苦竹做成的排箫音色清透,带着自然的甜味。檀木做成排箫,音色醇厚高亢,即便同样是海螺做成的孔克斯,海螺的大小和钻孔的位置不同,也会带来不同的音乐体验。”
绪佩斯看他们听的新鲜,主动提议:“我有一件收藏室,专门收藏我的各种乐器们,要不要去看?”
三神点头,欣然应允。
“这边请!”绪佩斯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在前面引路。过去十几年,他一直身不由己,满腔的才华和热爱无人诉说,如今终于遇到可以一起平等探讨音乐的知音,绪配斯兴奋极了,他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珍藏的乐器们展示出来。
排箫、孔克斯、长笛、短笛、葫芦丝……款式多样、各种材质的的管乐器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绪佩斯兴致盎然的和他们一一介绍:“这根芦管是我第一支乐器,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昂贵的乐器,就用河里的芦苇制成了人生第一支芦笛。那时候每天天不亮都要起来走十几里路给福克斯少爷放羊,只能趁着干活的空隙练笛子,走路也吹,吃饭也吹,睡觉也吹。”
“这只海螺是我的爱人送我的,当时我们一起在大师处求学,他独自驾船出海从传说中的音乐岛找来传奇海螺,制做了这只孔克斯,哪怕后来我们因为音乐理念分道扬镳,我还一直爱着他。”
一支支乐器,同样也代表了绪佩斯不同的人生,走到最后,连高贵的阿芙洛狄忒都忍不住感慨:“你有这样坚韧不拔的心智和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难怪整个大陆都在传唱,说你的音乐造诣比阿波罗还要出色,如果阿波罗处于你这样的境遇,他绝对无法取得你这样出色的成就。”
阿波罗那个人,骄傲自负,眼睛长在头顶,从来都只是把失败归罪于他人,而不是反思自己。
听到有人这样夸耀自己,绪佩斯心里雀跃不已,他并未否认这个说法,只是矜持着说道:“哪里哪里,管乐和弦乐各有优劣,不同的乐器如何能凡在一起比较,人们对我的喜爱遮蔽了他们的双眼,那些话都是过度赞美了。”
“在所有的乐器中,我最喜欢长笛类的管乐器,我觉得自己就是为它们而生的,这些年,我一直尽我所能的在收集不同时代、不同材质的各类笛类乐器,”说道这里,绪佩斯的手按在墙上的一只长笛上:“实际上,我一直想创造一种新的乐器,但是没有很好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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