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理智一再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迷失香和恶俗□□带来的虚妄满足感,作为一位英明的主君,他理当且必须战胜荒诞的淫/欲,以身作则,维护世界的道德秩序。


    秘境的狂乱香艳充斥着他生活的每一处角落,深深夜晚的每一个梦境里,都有张珀的身影。野兽一样原始的欲望和冲动疯狂在叫嚣,几乎摧毁理智筑起的堤坝。他不得不远离张珀,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维持拟人的虚伪假面,不至于吓到他。


    再次看到珀尔,他还是克制不住的转过身来。


    谁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时空仿佛停滞了,沉默施加了无数想象的空间,普鲁托的呼吸都粗了几分。


    门外的青年,金色的卷发略微凌乱,眼下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靴子也穿反了。


    看到金发神祇眉心小小的川字,普鲁托心下一紧。


    珀尔遇到了什么难题?有什么是一位神祇解决不了的?


    难道是!贼心不死的阿波罗又对珀尔下手了吗?珀尔呢?他又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普鲁托呼吸一顿,上上下下把珀尔打量几番。


    半晌,珀尔举起右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扣扣扣!”轻缓的节拍如同情人的呢喃,普鲁托下沉的心总算放到了实处,心下郁闷一扫而过,他抬手正要开门,刹那间,隔着浓郁的黑暗和铁门的栅栏,正好对上张珀浅金色的眸子—和德墨忒尔一模一样的眸子。


    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普鲁托想起了德墨忒尔,他的姐姐,想起了时间之外的那个虚无之地,到处流淌着岩浆和毒液的血与火之地,诸神的坟场。


    在他神生中最黑暗的那个夜晚,他被推进火山的岩浆里,死亡铸成的匕首被他的父亲亲手插入他的心脏,而他的兄弟宙斯兴高采烈的盼着加冕神王。


    胆小的德墨忒尔赤着脚,把他从地狱的岩浆里拖了出来。


    赤红的岩浆烙红了她白雪一样的皮肤,带着毒雾和浓烟的火舌从她的裙摆燃起,德墨忒尔几乎变成了一个火人。


    她就是这样,一边哭一边把他从神祇的死亡岩浆中拖了出来。


    隔着九万丈时空,他仿佛又看到了泪眼朦胧的德墨忒尔。


    那双尊贵慈爱的金色眼眸,总是被泪水包裹,似乎命运的恶意格外青睐这位柔弱的女神。


    “普鲁托,你要从我身边夺走我唯一的孩子吗?把他带到那永远见不得光的去处,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吗?”


    普罗托抬起的手僵硬的停在了半空。


    时间了很久,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只是短短的半分钟。


    门后始终没有动静,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张珀失望的低下了头,肩膀耷拉了下来,连后脑勺看起来都有气无力。


    雾水打湿了张珀的衣摆,他拖着麻木的脚,泄气地扭头转身离去。


    身后“嘎吱”一响。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露出了一线天光,一朵调皮的蓝雪花趴在门扉上摇头晃脑的向张珀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作为一个道德感很高的神,普鲁托经常因为道德水平太高显得格格不入,其实德墨忒尔很乐意把张珀打包送给他,起码在他身边孩子能过安稳日子,不用担心哪天男扮女装被宙斯发现嘎掉。


    第29章


    高大的黑发青年站在门边, 肩膀上趴着一朵蓝雪花,脚边蹲着的胖狗崽正快乐的对着张珀摇尾巴。


    张珀眼睛亮了:“普鲁托。”


    似乎察觉到了张珀身上缠绕的郁气,善解人意的小伯医生“呜汪”一声,小跑到张珀脚边, 热情的围着他蹭来蹭去。


    毛茸茸的小狗, 谁不喜欢?


    张珀熟练的弯腰蹲下, 怒搓一顿狗头,给伯整了个时髦的杀马特发型,快乐的埋入小伯软软的肚皮下,一整个暴风吸入。


    这一神一狗又亲又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生离死别。


    被扔到一边的正牌主人无奈又好笑的摇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人注意到, 这位以严肃冷酷著称的君主, 此刻, 微微勾起的唇角和溺爱的眼神。


    如果宙斯或者波塞冬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 掏出雷霆or三叉戟, 看看究竟是不死心的泰坦策划了新的阴谋还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魔物竟敢冒充冥王。


    黑发的男人倚在门口,静静地享受这漫长神生中难得的片刻轻松时光, 他的深深似海的紫黑色眼眸中,倒影着快活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伯医生医术高超,等张珀玩够了抱着刻耳柏洛斯站起来, 噩梦带来的偏头疼和坏心情也被驱散了大半。


    普鲁托专心看着他,体贴的问:“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要不还是算了, 或许说了普鲁托也不信,反倒是自己, 仅仅因为一个噩梦,大半夜敲普鲁托的门发疯,怎么看都是严重违背社交礼仪。


    话到嘴边,张珀又犹豫了几分,


    他抬头,正好落入普鲁托关切的眼眸中,那双夜一般深沉的黑色眼眸中,正认真的看着张珀,仿佛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张珀丝毫不怀疑,哪怕他现在告诉普鲁托自己掉了一根头发,对方也会十分认真的对待这件事,转头就会去寻找世上最好的生发膏和护发素送给自己。


    因为,普鲁托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男女、贫富、老幼、无论是人类、动物、精灵、宁芙、萨梯,他都一视同仁,平等对待。


    普罗托就是如此有魅力的一个人,让人不自觉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心甘情愿的追随他。


    “我最近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有人用手撕开了我的胸膛,从里面掏出了我的心。”


    神格什么的,太过于荒诞,张珀采用了更通俗的比喻。


    对神祇而言,神格的重要性和人类的心脏也差不多了。


    张珀说完,抬头看普鲁托,才发现对方眼神严肃的盯着自己,刚才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这绝不是梦!


    事实上,从珀尔搬来隔壁,为了让他受伤的神魂能充分修养,尽快恢复,冥王下令清理此地所有的厉鬼和怪物,并令梦神远离此地。


    梦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空经纬构成了梦的元素。


    人一生有三万多天,神的寿命漫长看不到尽头,日子流水一样划过,那些稀松平常的事情被岁月冲走,毫无痕迹,只有最重要、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才会被保留下来,成为梦的原料,举个例子:很少会有人记得自己上周一早饭吃的什么,但是一定记得自己发工资的日期。


    普鲁托可以肯定,这个梦很可能是深深埋藏在潜意识中过去记忆碎片的复现,随着珀尔神格的逐渐完整,他会慢慢记起过去的事情。


    在珀尔掉下星河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神格被夺走了半个,是否是阿波罗所为?有多少奥林匹斯天神投入了阿波罗麾下,甚至于……宙斯的子嗣们是否准备掀起新的神战?


    这一连串的谜团,恐怕只有等珀尔恢复记忆之后才有可能解开。


    当务之急,是帮助珀尔找回他丢失的最后一片神格。


    夜风拂动,普鲁托的视线落回珀尔身上:“夜里凉,来,我们进屋说。”


    张珀点点头,他的视线落在小伯毛茸茸的脑袋和肥美宽大的肉垫上,下意识的往前走,抬脚时“咚”的一声,张珀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的往前倒去。


    “糟糕!忘了大门有门槛!”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在张珀以为自己马上要脸朝下摔个狗吃屎,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相反,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近到张珀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蓝雪花香。


    普鲁托长臂舒卷,圈着张珀的腰,后者此刻被肥狗塞满不知所措,像极了一朵可怜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向日葵,弱小无助但大只依靠在冥王身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张珀两颊发烫,他清晰感受到腰间那条铁臂的力量,甚至皮肤相贴间跳动的血管和滚烫的心脏。他被这样的怀抱紧紧抱住,像是被裹进了一个安心的保护壳,阴谋和冷箭射不到他,西风和霜雪不能伤害他。


    “对不起,都是我马虎,没有看到门槛。”张珀埋在普鲁托怀里,小声说道,他往后撤,想从男人的怀里挣出来,腰上的手臂却好似一双铁壁,紧紧的禁锢着他。


    “不,是我考虑不周,”黑发的冥王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门槛,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眼色,那截从房子建造之初,就立在门上,昭示着主人贵重身份和地位的,取自勒忒河水晶铸成的门槛,默默的变成墨汁一样的流体,和黑暗融为一体。


    普鲁托这才轻轻抚摸怀中青年浅金色的卷发:“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说完,他把张珀扶正,两人并肩走进庭院。


    这便是张珀第一次踏进冥王的领域了。


    他第一眼就被庭院中间的高大的白杨树吸引住了,它笔直的向上伸展,直指苍穹,如同一柄永不折腰的剑。令人奇怪的是,这株白杨树的树叶正面是浓郁近乎深渊的墨绿,背面却是圣洁的银白,张珀甚至可以看到叶片背面,针尖一样银白色的绒毛,连树干也泛着冷白的釉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