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青年面无表情,达芙妮却从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隐藏的温柔:“朕想,比起月桂,你应该更愿意做回一尾人鱼。”
“这里是斯提克斯河,你先暂时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你的姑母斯提克斯女神,她会照料你。如果你无聊,也可以让她给你找些事情做。”黑发的冥王目光悠远:“达芙妮,朕会还你一个公道。”
“陛下!”这是感动的泪如雨下的达芙妮。
“生者的世界是宙斯管辖的国度,朕无法插手。可死后的世界,朕必然要彻底清算是非黑白,假使行善一生悲惨家破人亡、作恶多端黄金满屋权势滔天,枉死的英灵死不瞑目,亡灵的怨恨直冲云霄,执掌这样的天道,是朕的耻辱。”
“在朕这里,没有受害者全家死绝,杀人犯还能高坐神台的道理。”
“朕已经命令命运女神和死神一起调查,近五十年世界上失踪的各族生灵,再给朕一些时间,达芙妮,那一天必然不会让你等的太久。”
“阿波罗选择吞噬别人来提升自己,他杀人的时候,就应该有自己上断头台的觉悟!”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灵感来源于月桂的传说
第28章
滴答, 滴答,滴答……
雨滴拍打着玻璃窗,黎明时分,天还是阴沉沉的。
“奥林匹斯竟然也会下雨?”
神国奥林匹斯坐落在群星和云海之上, 是众神永恒的乐园, 这里无风无雨无冰雪, 终年四季如春、阳光普照,连空气中都流淌着蜂蜜和葡萄酒的甜蜜。
如今,奥林匹斯竟然也下起了雨,这可真是个稀罕事。张珀伸出手, 好奇的接住了下坠的雨滴。
他环顾四周,巨大的宙斯神像矗立在远方, 雄鹰和雷霆在他掌中, 日月和群星向他俯首。巨大的宫殿群以宙斯神像为中心, 潮水一样层层展开,黄金、象牙和宝石装饰着它, 云海和彩虹如同温顺的羔羊, 从它脚边亲昵的流淌。
他有些奇怪:“我不是在塔那罗吗,怎么又回到了奥林匹斯?”
鼻翼间嗅到“安布罗西亚”的芬芳和甜蜜, 这是诸神都为之狂热着迷的美食,它生长在原初的混沌之地,蕴含着浓郁的神力, 是维持神祇青春与永生的最佳伴侣。比金苹果口感更脆甜,比不老泉更醇香。(金苹果是赫拉的私神财产,在大洋的西岸, 赫拉有一整座金苹果园,由黄昏女神三姐妹和火龙看守;不老泉在冥界, 冥王拒绝了你的申请)
神界最优秀的信鸽也要飞上七个日夜,才能从法则的裂隙中为众神取来。
“安布罗西亚”昭示着诸神的力量和权柄,是奥林匹斯最受欢迎的食物,它充满众神的每一场宴饮。
“安布罗西亚”是神界特有的食物,这里是真实的奥林匹斯,张珀丝毫不怀疑。
张珀站在一处陌生的宫殿前。
水晶构成了它的主体,宝石和乐符装饰着它,风的精灵调皮的嬉闹,这座宫殿就在风声和雨声中,奏响它的乐章。
“哟,还挺文艺。”
张珀等了半天没见有神来,他用左手中的一束黄金麦穗猛地一拍右手:“管他有什么幺蛾子,既然回来了,当然是要先回金穗原野,看看母神怎么样了。”
虽然去人间才二十多天,但是这一路惊心动魄,又是跳崖又是决战,生死之间反复横跳,二十多天比别人二十年还刺激。
生死一线之时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回家了,对德墨忒尔的思念和眷恋,如同遍布院墙的藤蔓一样,密密麻麻的填满张珀的内心。
回家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找我妈!
说走就走,张珀兴冲冲的就要找金穗原野。
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住了他。
逆着光张珀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到,温顺垂落在身后,柔和的细碎金发。
奇怪,这是谁,明明刚才还没人。
对方身上传来的神息温和静好,张珀一看到他,开心的扑了上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男人抬起手臂,似乎是想摸一摸张珀的头。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袭击了张珀,疼的他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死一线之间,张珀似乎看到了那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诸神终其一生都无法亲眼见到的,冥界大门。
快打他啊!快逃啊!再不逃就要被毁尸灭迹了。
张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神识急的团团转,反抗方案做了十八个备选,偏偏身体毫无动静——张珀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意识异常清楚,痛苦也呈几何倍数的增长,张珀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慢条斯理的,像是切牛排一样,切开他的胸膛,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随后,对方满意的捏住了什么东西。
随后,阴森森的笑着,看着张珀。
“啊!”张珀大叫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大口喘着粗气,梦中被利爪剖腹剜心的场景挥之不去,胸膛空落落的,隐隐发着疼,似乎那把杀死他的利爪,还插在他的胸膛,至今不散。
脖子湿乎乎的,张珀用手一抹,摸下来满手的汗,和绚的夜风如同母亲的手,轻柔的拂过,张珀却全身发冷——他洁白的睡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夜空上挂着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像无声的慈母,安静慈爱的把银月的光辉洒向山川大地。
又是满月。
张珀看向月亮,月神对他投来他无声的凝视。
第三次了。
自他从秘境回来,每一个满月,张珀都会重复同一个噩梦。
今夜,张珀终于看清了对方从他身上抢走的东西——半朵金灿灿的长春花。
两瓣金色的,拇指盖一样大小的可爱圆圆花瓣,像睡着的小兔子,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穿透梦的世界,穿透相隔万里的天上人间,张珀都能感受到它们的思念和呼唤。
张珀口感舌燥,他掀开毯子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思绪恢复平静的金发青年坐在露台的圆桌旁,看着陷入沉睡的大地,不禁想:这真的只是梦吗?
对方分明为杀死珀尔夺走神格而来,为什么只抢走了半个?难不成罪犯行凶到一半,良心发现了,给他留了一条命?
傻子也不会相信这种离谱的说辞。
诗歌女神在宙斯面前亲口承认谋杀原主,他的神格是怎么丢的?又如何到了阿波罗手中?
奥林匹斯山有多少神明参与其中,等着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窗外的满月如银盘,张珀抬头看银月,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月神?
笼罩在他头顶的迷雾似乎散了一部分,交织在一起的线索却乱如麻线。
危机步步迫近,<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的大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张珀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普鲁托,你说……”张珀下意识的喊那个熟悉的名字,半晌没有回应,张珀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长长的帷幔和纱帘随着夜风摇摆。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厄琉西斯秘境,而是他的卧室,普鲁托也没有在他身边,而被铁门和高墙隔在了他碰不到的地方。
秘境里短短三天的相处,不知不觉间,这个黑发黑眸的塔那罗青年早已在张珀心底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无论何时何地,即便和神话中最恐怖的噬人怪物徒手搏斗,置于死生一线的绝境,普鲁托始终沉稳镇定,游刃有余,像一只优雅的豹,在每一个张珀六神无主兵荒马乱的时刻,给他坚定的信心和力量。
云诡波谲的命运中,普鲁托是他唯一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今夜,距离他从厄琉西斯秘境脱身,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满月,他很久没有见过普鲁托了,似乎从秘境逃生之后,他们又恢复了原来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的冷淡关系。
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耳边缠绵的呼吸,似乎都变成了亦真亦幻的梦,他们在张珀的每一个梦中缠绵,却又在晨曦到来时变成了不甚熟悉的点头之交,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张珀思索片刻,起身换了一件长袍。
他顺着楼梯蜿蜒而下,如同一阵风,穿过庭院里层层的繁花春水,拂过石榴树含苞待放的饱满花苞,踏着晨曦的薄雾和露水,等回过神,已经站在漆黑的铁门前。
张珀的背上沁出了细细的热汗,凉风吹过,似乎把他心头的冲动也一并驱散。
他看着那扇黑色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雕花大门,肾上腺素上头的一时冲动退去后,张珀犹豫了。
只不过一个荒诞的噩梦,自己在深夜贸然来访,会不会太唐突了?
他不知道,一步之遥的门后,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同样在紧紧盯着他。
普鲁托几乎要和浓郁如墨的夜融为一体,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珀,像是在沙漠中迷途的旅人,着迷的缀饮绿洲的甘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