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珀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白杨树,与这棵树对视瞬间,无数的词汇从他脑中划过,清冷、孤寂、肃杀……他储存的所有词汇都不足以描述这棵神秘的黑叶白杨,只有当真正直面它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蕴含其中,命运的伟力和自身的渺小。


    过往的记忆和岁月的烟尘呼啸而过,最后的最后,定格在普鲁托的剑上。


    那柄,从诞生自二代神王的腹中,跟随他参与了此生全部战斗,打满全场的冥王剑。


    简洁又充满了力量的美感,看似平平无奇,却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出手就是一击必杀,是完完全全普鲁托式的审美。


    张珀凑近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谁养的像谁,这棵白杨树,和普鲁托的剑,带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原来普罗托喜欢这种调调,巧了吗这不是,他也一样。


    张珀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普鲁托,如果不是他们俩现在人神殊途,真想和他谈一场即兴的恋爱。


    普鲁托并未注意到身边金发青年精彩的内心戏,他提着一盏灯引路,带着张珀穿过庭院中的高大耸立的黑叶白杨,走过曲折的鹅卵石的小路,行经过两列忠诚卫士一样的天鹅金,在黎明女神的裙摆的第一缕晨曦亲吻夜空之前,黑暗与黑夜的主君带着张珀,踏进了他位于塔那罗的居所。


    灰白色的石屋平平无奇,拱门上雕刻着大片大片的栩栩如生的水仙花,紫色的冥月环绕着它们,像一艘月亮船。门上的珠帘在气流下小幅度的摆动,半透明的琉璃似是裹着璀璨的星辉和薄雾,如梦似幻,远远看去,似乎进入了梦的世界。


    进门之时,张珀好奇的抓了一把珠帘握在手里,琉璃珠如水一样,从手心倾泻流淌。


    入门是约一米高的隔断墙,墙左侧是蜿蜒的楼梯和长长的拱廊,连接着客厅和西侧的卧室,墙后的客厅东侧开了另外一个拱门,连通着普鲁托的书房。


    现在,张珀站在这堵墙前。


    整面墙被一副浓墨重彩的壁画填满,张珀一眼就注意到占据大幅画面的神圣天平,以及不远处广场上被大片红的、白的、粉的、黄的郁金香海洋环绕的宫殿,六根擎天巨柱支撑着三角楣,有神秘的图案蜿蜒其上。


    石榴木制成的L形沙发立在隔断墙后,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毯,沙发短边正对着两扇马蹄形状的玻璃窗,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室内,沙发上的羊毛毯在晨曦的微光下折射着灿烂的金色暖意,长桌上摆放着花瓶,鲜红的玫瑰和火焰兰在满天星的簇拥下,显得格外热烈,像是燃烧的火焰。


    本来应该熊熊燃烧,驱散寒凉的壁炉此刻却反常的熄灭,仅仅充当装饰品。


    张珀陷入了柔软的羊毛织物中,普鲁托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一套茶具,此时正贴心的给张珀倒茶。


    张珀刚想开口,普鲁托道:“不是茶,是一种塔那罗特有的饮料,”


    太好了!张珀松了一口气,他这几个月本就失眠多梦,要是再作死喝浓茶,说不定哪天直接猝死下去见冥王。


    他觉得现在生活蛮好,短时间内暂时没有转职成冥神的打算。


    张珀捧起手中的琉璃杯,小口小口缀饮手中的饮料,这是一种类似牛奶的乳白色的液体,尚未入口就闻到牛奶的醇香。张珀本以为是热牛奶,入口之后意外的惊艳。


    有蜂蜜的甘甜,牛奶的醇香,芭乐的入口即化……一口喝下去,有一种直击灵魂的舒爽,连疲惫沉重的灵魂都变的轻盈甜蜜,充满了love&peace,喝完之后整个人都清澈了。


    好喝!张珀眼睛都开心的变成了星星眼,小口但是坚定又快速的喝完了手中的饮料。


    一旁的普鲁托看着张珀从怀疑、试探、震惊、再到整个人变成一只跌进花丛的快乐小蜜蜂,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信徒们诚挚的信仰凝结成的蜜乳,用青春不老泉熬煮而成,连诸神也拒绝不了的琼浆玉液,喝一口忘忧无愁,凡人喝一口青春永驻,是诸世诸族多少帝王枭雄都争抢的珍贵宝物。


    而现在,这壶珍贵无比的甘露,此刻和一壶普通的开水没有区别,只为驱散金发少年周身的几分哀愁。


    半壶甘露下肚,张珀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清爽了不少,肠胃暖暖的,周身沾染的午夜寒凉也被尽数驱散,他像一只餍足的猫儿,陷入柔软舒适的金羊毛毯中,长长的尾巴轻悠悠的晃动。


    “珀尔,这种情况多久了?”


    暖和的室内包裹着张珀,半宿未睡的困意涌上,张珀想了想:“从我们离开厄琉西斯开始,一开始没有这么频繁,我以为是恐怖故事看多了,”


    张珀最近在跟着阿莱提娅学《盖亚神族编年史》,拜诸神丰富多样(毫无节操)的性癖所赐,这本书简直是神话时代怪神怪物名录大全,教学手段也非常简单粗暴,直接就是阿莱提娅一个施法,该怪物的三维影像直接原地跳出来,和张珀来个肩并肩,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芯子的西贝货,张珀还能□□的活到现在,没有被吓死,已经算是钢铁超人了。


    一开始他断断续续的梦到一些零散的片段,醒来只觉得头昏脑涨,疲惫的厉害,脑海中却半点想不起来,他也就没当回事,以为自己最近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衰弱。


    直到第一个圆月,张珀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白色的睡衣被冷汗浸透,梦境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完整,直到今天,他甚至可以在醒来后,清楚的回想起,对方袖口金线绣成的花纹纹样。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普鲁托,你说,这会不会是有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每次满月都是噩梦,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是张珀小心眼,他三番两次坏了阿波罗的事,早把对方得罪的透透的,当然,他也没打算放过阿波罗。


    作为原著中爱兄痴狂的重度骨科精神病月神阿尔忒弥斯,给他梦里加点作料报复他,似乎也很合理。


    窗外,东方的朝霞散去,圆月逐渐隐没在云层,只剩下一个苍白的轮廓,更远处,太阳神驾驶着黄金战车在苍穹的航线上策马飞驰。


    “应该不是”黑发的男子摇头:“万事万物依赖日月而生,在塔那罗的神话中,太阳神和月神,享有非常崇高的地位,尤其是满月,圆月代表圆满,月神赛勒涅是个慷慨大方的神,让自己的光辉撒满大地,邀请大地上所有的生灵一同分享她的“力”。”


    “月神赛勒涅执掌实现与显现的权柄,说不定,正是因为她的馈赠,才让本来埋藏在你灵魂深处的记忆恢复了。”


    “月神不是阿尔忒弥斯吗?赛勒涅又是谁?”


    “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冥月女神赫卡忒吗?”


    张珀点点头。


    “在普世流传的传说中,月神一共有三位,象征着月相的三位一体,分别是代表新月的阿尔忒弥斯,代表满月的赛勒涅,和代表着月之黑暗的冥月赫卡忒。”


    三位月神分别掌管着月的一部分权柄,纯洁永恒阿尔忒弥斯、狂野力量赛勒涅以及黑暗赫卡忒。


    “只不过,赫卡忒终年隐居在被凡人称为极乐净土的地下神国,赛勒涅一个月才出现一次,久而久之,人类就自然认为阿尔忒弥斯是唯一的月神。


    懂了,月神信仰的转移和权柄的取代,张珀点点头。


    确定长期困扰自己的噩梦和阿波罗兄妹的阴谋论无关,张珀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穿越之后接手的就是一具重伤失忆的身体,对春神过去的经历张珀只能想起一些片段,这些遗忘的记忆,不知道是因为神格被夺走造成的神力溃散,还是春神因为恐惧下意识的遗忘,或者两者都有。


    偏偏是这些被遗忘的记忆中隐藏着珀尔赛福涅神格被夺的真相,如今一点想不起来,确实是个大麻烦,不知道这个奇幻的神话世界有没有什么,让人可以快速恢复记忆的小妙招,不行邪修手段也可以,只要能想起来,他可以出高价!


    张珀眼里的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普鲁托看着金发的青年眉头又皱了起来,苦大仇深的样子像一只水豚,他好笑的揉了揉青年的的头发。


    “现在线索太少,你闷在屋里硬想,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后天是塔那罗一年一度的神启祭典,整个塔那罗都要开启为期一个月的狂欢,我带你去出去散散心?”


    ヾ(??▽?)ノ好耶!正好有借口逃学,张珀心里的小人心花怒放,甩动着红手绢呼啦啦的上蹿下跳。


    孩子想逃学,普鲁托一眼识破,好笑的给了张珀一个爆栗!


    “好啦,半宿没睡,看你黑眼圈重的都能冒充熊猫了,好了,先回去睡个回笼觉补一补。”


    普鲁托送张珀回隔壁,临别之际,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串琉璃手串,送给张珀。


    张珀看着那琉璃珠中星云一样绚烂梦幻的各种神奇场景,心动但是不解的看着普鲁托。


    “和我客厅门帘上串的珠子是同一种材质,我随手串了几串,这个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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