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张珀要被塔利亚这拿人命不当回事的态度气死了。


    在他的世界里,哪怕是科技树极其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世界上每天也是有很多人因为各种意外死去。


    养大一个孩子要耗费一个家庭起码二十年的心血,杀死他却只需要几秒。


    在他朴素的情感里,幼崽和生命,是很珍贵的,每一个人的死亡,背后都是一个坍塌的家庭和绝望的父母。


    想到这里,更生气了,别人珍爱的宝物,就这样被塔利亚随便丢弃,弃如敝履。


    缪斯女神,这群搞艺术的,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病!


    张珀转头看向普鲁托,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普鲁托觉得好笑,他征战百年,所向披靡,寰宇少有敌手,从来都是他执剑担任守护者的角色,如今,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幼崽,跳出来挡在他身前,要带他回家。


    这种感觉实在是新鲜。


    普鲁托唇角扯开一个轻微的笑容,像是漆黑天幕中闪烁的壮丽极光,又像是冰原上若隐若现的彩虹。


    谢谢你,亲爱的珀尔,可是,我的家早就没了,我孤身在命运之海上漂泊,无家可归。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幼崽的头,却突然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普鲁托!”张珀张开双臂,接住倒下的青年。怀里的普鲁托,简直像一个滚烫的小火炉。


    “他在发高烧!”昨天又是打怪又是淋雨还吹了一夜的冷风,普鲁托一个凡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张珀搂着普鲁托,把他安置在山洞中的干草堆上。


    黑发青年的唇角有一个结痂的伤口,左胳膊的小臂用黑布严严实实的包扎住。看布料,和普鲁托身上的希顿上是同一种。


    身上的伤口,大概率是普鲁托昨天和怪物作战受的伤。


    可恶的章鱼,迟早要砍掉你的腕足做成铁板烧。


    这一刻,秘境中的普鲁托和珀尔,在如何处置章鱼怪厄琉西斯的问题上,奇异的达成了一致。


    不过,这还要从长计议,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给普鲁托退烧。


    高烧不退,可是会烧死人的。


    张珀就这件事有绝对的发言权。他小时候差点就被高烧送走。


    张珀是被爷爷奶奶看大的,这是他这一代人的普遍情况,到他这一代,大多数人父母都是双职工,全职妈妈意味着家庭要失去一个劳动力带来的收入,无疑会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孩子只能扔给家里老人看。


    张珀四岁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奶奶睡觉,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发起了高烧,四十度的高烧烧的他说不出话,明明有意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他甚至还看到床前蹲着一只小小的黑猫,直到高烧抽筋抽到奶奶发觉了,才急忙半夜爬起来去医院。


    从此以后,发烧就成了张珀最害怕的事情。


    病毒不一定能搞死他,杀疯了的免疫系统却是能要他命的。


    更别提这个几千年的神话时代,到处都是怪物、猛兽和毒虫出没得秘境。凡人的生命简直如同水中的浮游,朝生暮死,死亡率高的可怕。


    空气中有水汽,张珀试着用神力凝结出冰块。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明明能感觉到体内充沛的神力,可就像是被密封好的酒坛,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珀尔赛福涅可是春神,难道这个世界的怪物比神祇还要厉害吗?


    倒反天罡。


    酒精他就不想了,得赶紧去弄点干净的水给普鲁托降温。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张珀走出了山洞。


    天气依旧潮湿、阴沉、带着几分压抑,红色的长条形的云漂浮在东方的天际,像是浸满鲜血的,陈旧的绸缎。


    这个山洞依山傍水。


    山林郁郁葱葱,远处高高的山崖上,挂着几条白练一样的瀑布,飞流直下。


    昨天见识过那条被尸骨塞满的血河,张珀不敢贸然取用河水,谁知道秘境的河床里有没有埋着几具尸体,他可不敢给普鲁托喝。


    张珀快步走在丛林中,森林中的露水早就干了,张珀在脑中检索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野外生存技能,试图在陌生的森林里找到一两种汁液可以饮用的树种。


    月桂,月桂,还是月桂。


    到处都是月桂,简直像是织网的蜘蛛,触角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


    比起昨天,眼前的这片月桂林,颜色看起来正常的多,起码不像昨天河边那片月桂,连叶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树下梢头也看不到吃剩的尸体和白骨。


    张珀若有所思,月桂,和这个秘境的怪物一定脱不了关系。


    想到昨天脑海中的凄惨的哭声,和自己中了邪一样,非要去救援被困住的少女,这里的月桂族群,大概率充当了怪物的伥鬼,专门为他诱骗猎物。


    张珀一脚重重的踩在地上的月桂树枝,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


    他还带着一个病号,得加倍小心才行,不能让怪物发现他们。


    张珀朝着向阳向水的南坡走,月桂喜阴怕涝,越往南月桂长势越稀疏,张珀打算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别的树种。


    翻过最后一道坡,把最后一颗月桂也抛在身后,张珀看到了一片白桦林。


    无边无际的白桦林,组成长长的隔离带。


    这片白桦林后面是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和活力的丛林。在它们身前,是一片笼罩着薄雾的暗绿色森林,明明是白天,对面的森林却寂静的可怕,鸟叫、蝉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不详的死气在扩散。


    张珀意识到,对面的月桂林,没有一个活物。


    张珀认出,对岸不远处的月桂森林,自己昨天就是从这里逃出来。


    他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森林里藏着什么东西。


    枯木、瘴气、血河和无尽的怨恨。笼罩在森林上的薄雾,是枉死者的怨恨化成的瘴气。


    这片诡异森林的边界并不固定,它们是怪物的狩猎场,随着怪物吞吃的血肉越多,这片森林在悄无声息的扩张。


    而身前的白桦林,密密麻麻的白桦林,笔直挺拔如同守卫边疆的战士,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抵抗在诡异扩张的第一线。


    张珀伸出手,深情的抚摸着桦树粗糙的树皮,他甚至亲吻了一颗小树的枝干。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勇敢和付出。


    白桦树哗哗作响,争先恐后热情的欢迎张珀,整片白桦林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是春神殿下哎,我竟然见到了掌管万物生长的春神!


    被亲的小树,羞红了脸,幸福的要上天。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其实这都是达芙妮姐姐的安排,也是达芙妮姐姐保护了我们,不然按照污染的扩散速度,我们早被黑暗污染死掉了。”


    “这个秘境竟然有活人?你口中的达芙妮,她在哪里?”张珀诧异。


    月桂的传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大概是重名的,张珀不以为意。


    “不知道,我们没有见过达芙妮姐姐,都是用精神力沟通,”白桦树们七嘴八舌的回忆:“她很少联系我们,最近几十年都达芙妮姐姐都没有说过话。”


    白桦们掌握的信息也不多,张珀赶时间,向白桦们借了一些汁液带回去,作为交换,张珀揪下自己的三根头发,送给了这些英勇的战士。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整座白桦林都屏住了呼吸,浅金色神光包裹住了白桦的枝干,滚烫的神力在每一颗白桦体内流动,像是几百年未曾见过的太阳,温暖、热烈、赐予它们无穷的力量和希望。


    很快,一层毛茸茸的绿色覆盖上大地褐色的身躯,嫩绿的新芽悄悄的从地下探出了头,连空气中都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萤火虫一样的星光,从大地冉冉升起,以树林中央一颗最古老的白桦为核心,蕴含着丰富生机的神力涟漪一样层层扩散,整座白桦林像是披上了一层星云织成的薄纱。


    这蕴含着生机和力量的珍贵礼物,由春神珀尔赛福涅所赠与,赐给它们与邪恶战斗的盔甲和武器。


    最后一缕神光没入地下时,光影明灭间,手持长矛和利剑的白桦树精灵们,单膝跪地向他行礼,随即,像是绿色的萤火虫散开。


    充满死气的秘境没有修炼的土壤,这片白桦又太过年轻,远没有到诞生精灵的实力。


    春神的眷顾,让他们长出了英勇的灵魂。从此之后,这片树林中每一颗白桦身上都镌刻着春神的祝福,金色的长春花符号遍布每一寸土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生灵。


    咦?


    赐福法阵完成的时候,张珀似乎在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温柔的力量,他赶时间回山洞去救人,顾不得细看,记下了那股力量,带着从白桦林收集的珍贵汁液,赶紧回到了山洞。


    这一天的傍晚,昏迷不醒的普鲁托终于退烧了,黑发的青年睁开了眼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