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咳咳咳, ”


    洞口的张珀一个机灵,连忙转过身来。


    迎接普鲁托的,是金发少年如暖阳般灿烂的笑容。卷起的金色长发在空中荡起小小的弧度,张珀茶色的眼眸盛满了欣喜, 金发的少年, 小鸟一样的少年, 像一只盛满甜蜜的蜂虎,羽毛青翠欲滴,比春天最鲜美的青草还要鲜活,带着生机和活力, 扑进他的怀里。


    白金色的长袍带起风,拂在普鲁托脸上, 是春天的温柔, 是情人的呢喃。


    异样的感觉在冷寂的心中流淌, 普鲁托少见的楞了一下。


    他是在担心我吗?


    这个念头一浮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担心冥王会死?


    世人畏惧死亡, 众神厌恶黑暗。过往的岁月里,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厌恶、被惧怕、躲避的存在。


    时光的长河, 万古绵延,这还是头一次,有同类回头看他。


    “你醒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张珀坐在普鲁托身前,眼神专注而明亮。


    “还好,有些口渴。”


    “你等一下。”金发的小鸟飞走了, 普鲁托好奇的看着张珀,他的小鸟, 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桦树皮做成的容器,像一只小茶壶,还留了一个壶嘴。他身后还有一个略大的盆,正挨着山洞的石壁放着。


    →这些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张珀把普鲁托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给他充当枕头,一手拿着桦树皮做成的水壶,一点一点喂给普鲁托。


    浅金色卷发的青年唇角含笑的看着枕在他膝盖上的黑发男子,仿佛他们现在所在之地不是奥林匹斯众神为之变色的死地,诸神坟墓——厄琉西斯秘境,而是一个普通的阴雨天,他们一起躺在庭院的屋檐下,静静地听雨打屋檐的声音。


    躺在他膝头的也不是万物万灵都畏惧的死亡君主,而是一个普通的塔那罗男人。


    凉风吹过,带起他的衣带,浅金色的长发和长长的飘带在风中飞舞,在晦暗暮色的衬托下,张珀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火焰,明亮而炽热,为迷路的旅人照亮回家的路,使他们不至于在黑暗中迷失自我。


    他是那样的乐观、沉着、放松,连人类和诸神都畏惧的死亡,都为他动心。


    普鲁托黑发的头发在张珀膝盖上随意铺散。


    无人的庭院里,小小的石榴花苞努力的长大。空山冷雨下,普鲁托又闻到了月桂迷乱的香味。


    “要了他,要了他。”


    “不敢承认吗?你想要他想的快疯了。”


    “你是冥王,是夜的君主,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奥林匹斯上白臂的女神,都要洗干净躺在你床上。春神不过是一个从神,能侍奉你是他无上的荣耀。”


    “不,不行,他不愿意。”这是依旧冷心冷肺的冥王。


    “让他愿意的方式有很多,你都会的,你忘了吗,还要我再教你吗?”心里的魔鬼“啧啧”叹气。


    长剑挥出,黑雾被斩断成一团团垃圾一样的小东西。


    “哈哈哈哈,胆小鬼,冥王哈迪斯竟然是一个连从神不敢上的怂货,哈哈哈哈,”


    普鲁托闭上眼睛,任凭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不再搭理他。


    月桂的迷失香,能勾起人心里最深最渴望的欲望,它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六根断绝的佛子,恐怖弑杀的魔神、光辉热烈的太阳,都不能幸免。


    这是地母盖亚给她子孙们的诅咒。


    “咳咳,”普鲁托勉力咽下喉头的鲜血,不过短短数秒,在意志和本我的战斗中,他又一次战胜了自我,没有让自己沦为情欲的奴隶。


    随着他的动作,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坏,左臂上黑色的布料慢慢渗湿了一块,空气中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昨夜,为了守住道德和秩序的底线,他亲手一刀刀划开的。


    “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都怪我,我倒的太快了。”张珀连忙放下水壶,用袖口擦去普鲁托额头上的汗珠,给他顺气。


    普鲁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歇了一会,他坐了起来,张珀扶着他,让他靠在山壁上。


    “这个秘境很危险,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去的路。”


    张珀点了点头,和普鲁托交换情报:“有一个叫达芙妮的女孩子,似乎一直在帮助山林里的精灵,抵御怪物。她比我们更了解秘境,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找到她,和她结盟。”


    “达芙妮?”普鲁托转头看着张珀。


    张珀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异常:“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普鲁托从洞口眺望,满山遍野都是月桂,郁郁葱葱的月桂,焦黑发亮的月桂,枝干枯长形似变异怪物的月桂。


    “珀尔,你听过月桂的传说吗?”


    张珀点点头。


    达芙妮,河神佩纽斯的女儿,美丽的水仙女,传说中了爱神厄洛斯之箭的阿波罗对达芙妮一见钟情,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为了躲避阿波罗,达芙妮无奈请求父亲把他变成了一株月桂。


    清醒过来的阿波罗懊悔不已,发誓永远爱她,并且赐予她长青的荣耀,长青的月桂,从此更是成为了阿波罗的圣树和桂冠。


    这件事成为光明神深情善良人设的又一个佐证。


    →男主阿波罗怎么会有错,错的当然是恶作剧的爱神厄洛斯,战神阿瑞斯的儿子,能有什么好种,小爱神绝对是为了报复阿波罗才会故意设计阿波罗和达芙妮。


    爱神的爱情之剑百发百中,能让所有被射中的神坠入狂热盲目的爱之海。


    男主是无辜的,他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可怜的阿波罗,今天又是为甜心男孩暴风哭泣的一天。


    甚至,经历过达芙妮事件之后,男主阿波罗的迷妹更多了。


    因为他深情啊!


    这年头,别管什么类型的电视剧、小说、漫画,哪怕男主是酷吏也好、刽子手走狗也好、甚至是QJ犯、虐待狂、杀人犯,只要给他贴一个深情的标签,哪怕整部剧百分之九十的剧情都是在疯狂虐女主虐的<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情深,他也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男主。


    张珀还吐槽过,阿波罗单方面恩赐月桂作为他的圣树,有征求过当事人达芙妮的同意吗?


    在原著的这个情节中,小爱神厄罗斯是脸谱化的恶毒反派,活着就是为了用自己的生命陷害主角,他是邪恶的,是坏神,是应该被打败、惩罚的一方,而阿波罗是男主,出场就自带正义光环和道德buff,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他是男主,所以会有一票粉丝争相把他的行为正义化。


    在这个故事里,可怜的达芙妮,她是一个炮灰,一个出场就背负了必死命运,只为了烘托主角光彩的炮灰。


    没有人问达芙妮愿不愿意做一棵树,没有人问她,她愿不愿意成为阿波罗的圣树,枝干被砍掉做成阿波罗的竖琴,枝叶被摘下做成象征阿波罗胜利的冠冕。


    一颗树当然是没有树权的。


    达芙妮,失声的受害者。


    可在张珀看来,达芙妮曾经是一位水仙女,她曾经是神族的一员,即便化身成月桂,也应当尊重她的“树权”。


    更何况,达芙妮还是一位敢于拒绝阿波罗求爱的神女,如果她知道阿波罗这么恶心人的操作,怕是会拿树枝抽死阿波罗。


    张珀瞬间get到了普鲁托的意思:“你是说,这个秘境里的达芙妮,就是河神佩纽斯的女儿,水仙女达芙妮。”


    张珀肯定的摇头:“不可能!”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战神和爱神爱的你侬我侬,简直和浑身上下冒着粉色泡泡的大学生一样清澈无邪,哪来的儿子去给阿波罗当反派。


    更何况,月桂的传说,不过是希腊人为了解释月桂树种的来历,编造的神话故事。在人类文明的原始时代,对于火山、海啸、天地的来历,这些人不能理解和解释的现象,不同种族的人类都选择,用神话来解释他们。


    意识到自己太过肯定,张珀又补充道:“或许是重名呢。”


    后世地球上几次科技革命之后,很快迎来了人口大爆炸的时代,近百亿的人口沙丁鱼一样挤在地球上,好听的名字早被人用完了,重名的人一抓一大把,全国有几千人重名都算少的,甚至催生了新生儿重名查询业务。


    为此还诞生了许多历史笑话,比如历史上著名的暴君隋炀帝杨广的坟墓,就是扬州某个开发商施工的时候挖出来的,刨开杨广坟头的这家公司,老板正好叫杨勇,和历史上被杨广搞死的隋朝太子一个名字。


    在这个狂热的神话时代,精灵、怪物、仙女……无数的幻想种族活跃在这片大陆上,随便谁,动动手指头,都能杀人,再加上天灾、猛兽、匮乏的食物、恶劣的医药条件,人类简直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小可怜。


    许多的家庭往往会给新生儿取一个和某位神祇相同或者相似的名字,孩子一生下来就充当神的信徒,希望神可以保佑婴儿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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