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吃个饭为什么这么累,感觉下一道菜还没上,上一道菜已经消化掉了。”
“精神点,克莱尔!一会儿你还要上课呢。”
“装螃蟹的汤锅还没洗。谁——”
兰瑟话音没落,上一秒还一个叫累,一个懒洋洋的两个家伙霎时蹿出,脱缰的野狗般窜进书房,留下他看看桌上的狼藉:“……”
算了算了,克莱尔是孩子,不可能让他洗碗;不管成没成,雪勒的确负责做了饭,那他负责洗碗也很公平。
他端起桌上狼藉,走进厨房。将餐具清洗完毕,擦干摆放时,无意间透过倒影发现自己在笑,一直在不自禁地笑。
成神也好,拥有一个新的小家也好,都是他不曾奢望的事,谁能料到命运会如此优待他,明明在此之前一直让他常怀憎怒。
他将最后一个碟子放好,走回书房。带着极好的心情处理完邮箱里的公务,并表示一切照常,要退出邮箱时,忽然接到一封来自记录者的信。
“?”鼠标移过去,兰瑟刚要点开,门外走廊忽地带过一阵冷香。
那芬芳掺带着浴后温暖的水蒸汽和沐浴露的果香,从房门微掩的缝隙悄然蔓延进来,钩子似的引诱着他松开鼠标,起身出门。
“哆哆哆。”
表面有礼地敲门后,兰瑟推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开灯,窗户也用厚窗帘严严实实遮着,唯一的一道光,是他推门带进来的。
细细一长条,从他的脚下,蔓延过地面堆垒如山的珠宝,一路映到主卧中央那张穷极奢华的大床上。
兰瑟虽然行事一板一眼,但平时睡眠时更喜欢裸.睡,不受拘束。反倒是白天肆无忌惮的雪勒,这会儿却裹得严严实实,除了睡衣,还埋在厚实的被子里。
“咔哒。”很轻地一声,兰瑟把门在背后关上了。
沙沙的脚步声后,他单膝压上床铺:“装睡?这么热的天,又盖被子,又盖毛毯,还穿睡衣,你怎么不把自己裹成木乃伊?”
“我怎么记得你的卧室在隔壁?”雪勒懒洋洋地说,隔着被子抬脚踩上兰瑟的大腿。
“不是你说的次卧是女主人房?”兰瑟的手攥住雪勒的足踝,同样隔着被子——他之前就想这么做了,但碍于在人前,“女主人来找男主人睡觉,很正常吧。”
雪勒被兰瑟的歪说逗乐了,拿脚不轻不重地推了兰瑟一下,满床的珍珠串链落地,发出哗啦清响:“滚吧,我没找你就不错了,你还自送上门。真不想走,不如先说说,你怎么一点不惊讶你自己是光明骑士?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诶,以为能写到的,没想到得等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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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法庭上事儿赶事儿, 没人想到这个问题。现在闲静下来,雪勒陷在柔软的黑暗中,抬手半托半掐起兰瑟的下巴, 似笑非笑地晃了晃他的脸:“说话。”
“……”兰瑟能想到很多借口来掩饰这件甚至算不上纰漏的小事。
但他的视线沿着雪勒随着扬头的动作, 牵拉得修长峻利的颈部线条顺下去, 又觉得这么做真是太影响心情, 而且,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呢:
“莱特街遇袭的时候想起了一点。后来又断断续续记起了一些, 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他答得相当坦然,雪勒都有些猝不及防了:“我以为你会隐瞒?”
“为什么?”兰瑟一只手拉开雪勒的手腕, 倾身吻那截线条最凌厉的颈项。
浮动的暗香中, 床被成年男性的体重压得“吱呀”作响, 话语变得含糊:“我不想对你说谎。”
真是奇妙。
明明人们都认为公开的亲密比私下的亲密更刺激, 但雪勒却只在这会儿涌出一种冲动,一种趁着黑暗无光、无人旁观, 索性抛下一切顾忌, 只管享乐的念头。
祂的双手慢慢抚上兰瑟的后背, 在兰瑟的手掌顺着脖颈的线条向下抚时猛地一绷腰身,双腿箍着兰瑟的腰,将人掀翻在床。
几下争夺, 原本柔软的被褥无声滑落,堆叠在地面,紧跟着, “嘭!”
两人四肢交缠着摔进蓬松厚实的被褥堆里。散乱的珍珠和宝石像坠落的星子,反着微光, 在他们身边叮叮咚咚蹦跳开。
兰瑟的睡袍完全敞开了,雪勒的睡衣下摆被扯出来了小半。
雪勒的手掌压着兰瑟的胸膛, 半是笑半是不悦:“你还想在上面?”
兰瑟觉得自己没有道理一定得在下方吧:“对。”
雪勒被兰瑟这句光棍的对给对失笑了,刚准备恩威并施,敲打敲打刚成神就膨胀起来的首席,被他压在地面上的兰瑟忽地屈膝。
“……!”雪勒正分着腿,跨在兰瑟腰两侧,差点来不及将涌上喉间的奇怪声音压回去。
想撤身走开,兰瑟的两只手却钢箍似的固定住了他,屈起的右腿不紧不慢地又动了一下:“你会吗?”
原本跨坐压制在他身上的神祇身体一绷,呼吸霎时零零碎碎,大片红晕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兰瑟几乎能看见对方薄浅的肌肤下筋脉忍耐的绷起,俨然是在试图克制自己的声音:“成神的第一天,我可不打算以鲜血淋漓收场,还是我……”
兰瑟忽地顿住,有些讶异地瞪大眼睛,原本还舒展地仰躺在被子堆里,此时半撑起身,视线下落:“你怎么……”
雪勒身体其他地方的反应如此明显,完全和某个半蔫不软的部位形成割裂的对比。
要不是之前雪勒还在争夺掌控的地位,兰瑟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被雪勒欺骗感情了。
然而下一秒,他猛然回忆起之前的种种——雪勒从不接受下属塞人暖床,塞一次就暴怒一次;过去他两次和雪勒睡在一起,两次在清晨醒来后,都没发现雪勒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神祇天性寡淡?但他这不也好好的。难道神祇也会有功能障碍?
还是说……
兰瑟想起之前在幻境中的猜测:
如果雪勒真的是旧日神祇,那必然经历过被信任的人欺骗、背叛,才会变成现在这副仅余残肢的模样。
幻境中被活生生分割的是尚不知名的神祇,然而此时此刻,兰瑟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也是曾在雪勒身上发生的事。
难怪祂对真情实感的亲近表现得抵触;明明已经动情,身体却呈现出萎靡不振的反应。
烙刻在身上的伤残尚且无法愈合,又怎么能指望祂放下心理上的创伤,对他人交付毫无防备的信任?
兰瑟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仅仅是一瞬间。但雪勒的神情已经从饱含情.欲,变成了尊严被挑战的愠怒和索然无味。
祂无趣地将兰瑟推开,带着被子又靠回床上打了个哈欠,施恩似的说:“睡你的觉去吧,把门带上。”
房间里恢复安静。
黑暗中,只有两道呼吸的声音起起伏伏,像一方想追赶上另一方的节奏,又被另一方刻意调整了速度甩开。
短暂的沉寂后,床铺忽地“吱呀”一响。
“?!”雪勒差点被挤上床的兰瑟挤翻了个一个面儿,正恼火地撑起身想骂人,人就被兰瑟扯了下去,刚回到床上不久的被子又被无礼的来客推下床铺。
“不做又不是不能睡,这么热的天,盖一条毛毯够了。”
兰瑟第一次做这么无赖的事,他一手拦在雪勒腰间,蛮横地不让人走,另一手够来雪勒来来去去带了一整路的毛毯,用力紧紧裹住两人:“能睡了没?”
雪勒想笑骂着将身后的牛皮糖踹开来着,但毛毯像蚕茧一样包裹住他们,祂张了张嘴,突然不说话了。
狭小拥挤的空间里,有那么一瞬,祂有点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只猫,带着自己在意的东西一道挤进小纸箱里,就能满意安定地闭上眼打呼噜。
但祂不是猫,多出很多东西要维护,因此祂用手肘向后捣了一下兰瑟的小腹:“小孩吗你?快起开。”
兰瑟不起,甚至用双臂将雪勒整个抱得更紧,鼻尖深深埋入神祇丝绸般顺滑的发丝。如果不是过不了矜持这一关,他本想再装睡打个呼噜。
雪勒的脚掌踩上兰瑟的小腿:“真不走?”
兰瑟低哼了一声,幼稚地伸手捂住雪勒的眼睛,好像遮住眼睛雪勒就能睡着了似的。
兰瑟的手掌因为常年执笔执剑,被覆着一层薄茧。
“……”雪勒在兰瑟的手掌下眨了眨眼,终于想,好吧,不走就不走吧。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不知道是谁先坠入梦乡,在那之后,两道总是错着频的呼吸声终于重叠在一起,轻轻重重。
兰瑟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他感到地面剧震,先是在克莱尔的大喊下冲出老宅,看向天空,巨大的裂隙横亘南北,无数黑色肢节似的东西攀着裂隙探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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