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炼金术和秘术,这个造神堆能暗自抽取神力,在秘针中央的血池中,培养出一具肉胎。”
“最开始,这肉胎还只是没有意识的肉块,但随着神力的不断注入,信仰的不断注入,它最终会拥有神所拥有的一切——神力、信仰、令人濡慕的容貌。但与此同时,它又是炼金术的造物,因此会百分百听令于炼金术师。”
“天方夜谭,”终于听完了亚瑟完整计划的长老轻蔑道,“你指望窃取一位神祇的神力,却不被发现?堕落之人啊,我这就要将你押送去——”
“我已经试过一次,而且成功了。”亚瑟打断长老的话,“三个月前,有位即将陨落的神祇栖居在莱茵河。因为生来喜静,所以知晓自己即将消散后,便驱散了周围侍奉祂的所有神仆。”
“我伪装成落难接近了祂,趁祂陨落的那一刻下的手,恰好截留了祂的神力——”
迎着长老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亚瑟挺直了这一辈子似乎从没挺直过的腰脊,微微扬起下巴,睥睨这些自诩了不起,却终于平凡的长老们:“是的,我现在拥有一个神仆——真正的神仆。它能帮我掩盖一切我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不然,你们以为我做了这样的计划,为何没表露出任何堕落的迹象?”
克莱尔没忍住幽幽说了句“我以为你天生头发黑呢”,幸好小屋里挤满了人,没人听出来这到底是谁说的。
短暂的窃窃私语后,人们都向着亚瑟投去警惕防备的神情,也许还暗含着野心。但没有一个人想起还躺在床上的尸首,提醒亚瑟既然你那么伤心妻子的死,干嘛不用神仆把她复活呢?
亚瑟又环视了一圈似乎噤若寒蝉了的众长老们,满意地道:“我打算在莱娅的葬礼上,为莱娅复仇。她是被漠视她苦难的神明们害死的,总该有神明为此付出点什么——神仆会帮助我完成这次复仇。现在,我只问,有谁愿意加入我?”
众人眼前一黑,记忆戛然而止。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们的头脑,而与此同时,记录者和克莱尔也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兰瑟。
同样是在做光明骑士不该做的事,同样是没有任何堕落的迹象……难道兰瑟也有“神仆”吗?
记录者还保守一点,年轻思想活跃如克莱尔,已经不由地将目光转到雪勒身上,惊恐地想,该不会雪勒和兰瑟这么纠纠缠缠的原因,是过去雪勒曾是兰瑟的神仆吧?!
他没敢把这揣测往外说,但那眼神一扫,没说也跟说没什么两样了,雪勒一眼瞥见,差点没被这学术呆瓜的脑回路气乐。
祂虚指了一下克莱尔,无语比告诫更多点:“少想些有的没的,我怎么可能是任何人的仆从?”
“但是,”克莱尔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会计题,已经很聪慧了,他聪慧地指出逻辑漏洞,“亚瑟说,从造神堆里创造出的神祇,就是炼金术师的神仆,即便不是兰瑟,你、你也肯定有个……”
主人吧,后半句话克莱尔不敢说了。
雪勒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此时不紧不慢地道:“是啊,可是,谁告诉你我是从血池里出来的?”
“?!”克莱尔一愣,“可,你不是说所有新神都是从那个‘摇篮’里走出来的?”
雪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学着他的语气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可,我也没说过我是新神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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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谁也没想到这个回答, 四周霎时一静。
半晌,还是克莱尔颤颤巍巍先开的口:“你、你不是新神?那你是、是……”
雪勒特别恶趣味地一勾唇角:“你猜?”
这谁能猜得到,众人面对雪勒时的心态一时都变了。记录者在旁边喃喃了一句“原来如此”:难怪兰瑟没堕落呢, 原来谈的不是新神, 这就说得通了……个鬼啊!雪勒如果不是新神, 那是什么?
其他人的脑子乱成浆糊, 兰瑟的就更乱了。不过他想的是另一件事:既然雪勒不是新神,那是不是说明……不用杀雪勒了?
内心里有个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骂:你想杀雪勒, 是因为雪勒的身份吗?不是因为雪勒之前如何胁迫你、逼你为祂鞍前马后,还折腾出一大堆祸事吗?不管雪勒是不是新神, 那家伙都是行走的灾厄!
可偏偏就是这团行走的灾厄吸引着他, 让他迫切地想要窥探其内里……
兰瑟反应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靠近到雪勒身边了。
雪勒脸上的恶趣味霎时一顿, 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旁边平移了一步,紧跟着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 进而生出几分恼羞成怒, 拿手半罩着兰瑟的脸, 把人往边上警告性地一推,活像刚刚的亲吻是众人产生的群体臆想似的:“行了,赶紧开始下一场吧, 不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吗?”
虽然目的不纯,但话倒是没错。迄今为止,幻境只说了如何造神, 没说怎么把人变成神,既然如此, 兰瑟当年又是如何“即将成神”的?
记录者立即展开幻境,生怕自己慢半拍, 俩人又要吻在一起似的。
兰瑟刚向雪勒走了一步,眼前一黑,再睁开时,身体两侧包裹着高高的围墙。
兰瑟:“……?”
花香扑鼻。不止扑鼻,花叶还有点搔鼻尖。
兰瑟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垂下去,果然发现自己变成了正在出殡的莱娅,身体两侧的“围墙”其实是棺材板。
他小心勾起头,棺材外看了眼,就见自己正身处一间小教堂里,来吊唁的宾客没几个,亚瑟和长老站在最近的罗马柱下,正低语:
“你确定这真的能行?”长老问这话的语气应该是紧张畏惧的,然而因为换了个里子,同样的台词听着就懒洋洋的,带着一股降尊纡贵的嫌弃味儿。
克莱尔演亚瑟倒是挺认真,虽然这会儿眼睛一直忍不住往棺材的方向瞅:“为防失败,我请的也是即将陨落的神祇,正虚弱着。你与其担心刺杀会不会失败,不如担心神祇会不会收到葬礼请柬也不露面……嘘!祂来了。”
走进教堂门内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乍一看几乎和人类没有区别。
祂咳着,拄着古橡木拐杖进门时还扶了一下门框,喃喃声里透着难过和自责:“怎么会去了?怎么就去了?之前祭司同我说时,我看了她一眼,分明只是小病……”
克莱尔见不得老人这样,脱离人设叹了口气。
老者又开始自责一定是小病没得到正确的治疗,所以发展成了大病,自己应该后续多留心的,怎么没留心呢?
在场的人很清楚,未必就是老者的错。
即使留心了,该是小病也还是小病,祂还是不可能放下手头的事跑来替莱娅医治——都是人命,凭什么你妻子的小病小患,就比别人的生死要重要呢?
兰瑟半撑在棺材边,看着行动都艰难的神祇,心里很不舒服。
他觉得这个年岁的老人——哪怕是动物,都该颐养天年,可这位垂死的神祇却还在奔波着。祂甚至没有对亚瑟设防,只身就进了陷阱……
靠在罗马柱边的雪勒忽然冷笑了一声:“愚蠢。”
“?”要不是还得接着演戏,克莱尔高低要和雪勒辩论一下,但此时的亚瑟已经动起来了。
他和长老一前一后,大步走向老者,虚情假意地说了番“命运使然”、“虽然悲痛,但理解老者繁忙”之类的话,听得老者越发难过,没有丝毫防备地被亚瑟和长老一左一右带着,坐到了专门为他准备的长椅上,而后,牧师上台开始致祷词。
最开始还没什么,但随着老者在座位上越坐越久,祂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感到异常虚弱。
但牧师还在上面念着祷文,祂又不想在这时打断,于是便忍着。
祂太虚弱了,又在病痛中,完全没发觉坐在祂身后的人已经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眼底的贪欲,紧盯着祂就像鬣狗盯上了腐肉。
某一刻,祂察觉到神力的不断流逝,还以为自己就要陨落了,为了不让莱娅的葬礼被自己的陨落影响,祂终于强撑着起身,准备尽量小声地离开教堂。
也是在这一刻,早就迫不及待的亚瑟厉喝了一声:“上!”
老者:“?!”
上一秒还在座位上低头擦泪的宾客,下一秒骤然拔.出武器。
老者在惊怒间一把甩开扑上来的长老,刚要呵斥,亚瑟一抬手:“别让祂有机会通知同伴!”
原本还遮掩着地下造神堆的神仆应声而出,虚如幻影的手臂霎时紧紧箍住老者,一手捂住老者的口鼻。
老者“唔唔”挣扎,某一瞬间,似乎认出了这双手臂是属于谁的:“——唔!!唔唔!”
何其眼熟的一幕。
兰瑟坐在棺材里,看着被手臂死死摁在原地的老者,终于能确定当时在幻境中看见的、摁住光辉之神的手臂从何而来——竟真的是曾经的光明诸神!
克莱尔都快撑不住了,特别想收回手。正不断给自己洗脑“这是已经发生的过去”,他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干呕声,正抬头想看看是哪个志同道合的有识之士,错愕地发觉居然是雪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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