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势商讨了一下为什么欢饮之神不乐意出手相助。克莱尔认为是亚瑟说的那句“已经把所有能去的神殿都跑遍了”的锅——那么多神殿,肯定有专职治疗的神祇啊,那些神祇都束手无策的话,欢饮之神能干啥?”
兰瑟却觉得还有谜团:“亚瑟的妻子得的是什么病,能把神祇也难住?”
这就说不清楚了
。两人坐着马车,一路来到眼熟的红砖建筑群前,克莱尔跳下车直接就要往主宅走,兰瑟摁住他:“这会儿亚瑟还只是个低阶骑士,不住那儿。”
此时的亚瑟和妻子住的小屋非常拐角,几乎就在建筑群的外围,温斯特家族蓄养的工匠住得都比他们靠里。
出行能乘马车,那也是蹭的家族马车,免得步行出去丢家族的脸。
回到不过几十平的小屋后,亚瑟直奔唯一的卧室,坐到妻子的病榻边。
心疼地伸手替病弱夫人捋鬓角的乱发时,“夫人”赫然睁眼,露出一双炯锐得仿佛随时会撕破人皮、跳出伪装的黑眼睛。
“雪勒?!”克莱尔吃惊。
半秒前,这位“夫人”还半耷拉着眼睫,垂着唇角很不耐的样子,看见兰瑟的瞬间,干燥得有些起皮的唇又勾起来了。
祂倒是没说话,好像在乖乖扮演“病弱妻子”的角色。
但那双眼睛却跟钩子似的,似笑非笑间似乎暗藏着挑衅和居高临下的欣赏,好像这会儿祂不是躺在病榻上,而是坐在斗兽场的看台上,欣赏着场内斗士能给祂带来怎样的乐趣。
这就和祂目前的躯壳很割裂了——
亚瑟的夫人久病在床,青紫的血管都贴在皮肤上清晰可见。她白得简直像一把蝉蜕,似乎轻轻一捞就会碎了。
兰瑟莫名地不喜欢这样的雪勒,他觉得雪勒就该是蓬勃而强大的:“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听到亚瑟的承诺,夫人从嗓子里挤出细弱的回应,但因为精力不支,还是重重耷拉下了眼皮。
克莱尔在旁边看得发出一声呻.吟。
看兰瑟和雪勒演这种小夫妻恩爱苦情剧,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克莱尔试图用理性的思维占据自己的大脑:“照这样子看,亚瑟最后该不会是为了救夫人所以黑化了吧?”
兰瑟觉得这倒是有可能。
亚瑟深呼吸了一口气,替夫人掖好被角,重新起身。出门时,恰好撞见一个拎着小医疗箱,大步走进来的男子。
做医师打扮的男子一抬眼,兰瑟就辨识出了对方的身份,然而记录者似乎并不打算就之前的微小敌意进行任何对话:“我是欢饮之神派来的医师,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看看贵夫人的病情呢?”
兰瑟祝福这位高度崆峒人士能承受得住雪勒版亚瑟夫人的打击:“感谢还来不及呢!快请!”
很可惜的是,亚瑟似乎并没有对医师抱有希望,只在门口接引了一下,就在屋外站着吹风了。兰瑟与俄罗斯人目睹女装大佬的场面失之交臂。
好消息是,当医师从门里出来时,脸上还残余着备受冲击后的恍惚:“别担心!贵夫、”记录者咬了一下舌头,“夫人的病也没我想的那么难治嘛,等我回去以后给她配点药,带过来冲水喝,半个月就能见好了!”
“咦?”跟出来的克莱尔闻声疑惑,“这么简单?那之前那么多神殿的医师来,怎么都治不好,难道这个医师特别高明,比那些从掌管治愈的神殿里走出来的医师还要高明吗?”
兰瑟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亚瑟千恩万谢地将医师送走了,兴奋地三步并作两步进屋。
门“嘭”地一关,脸色霎时阴沉,整个人像鬣狗般猛扑到床边,一把掐住了妻子的脖颈!
克莱尔:“诶诶诶???”
妻子从昏睡中惊醒,痛苦地抓住亚瑟的手,试图抠开那些钢箍似的手指。
亚瑟却只是贴近妻子,用侧颊亲昵似的蹭了蹭妻子的脸:“不行啊,我废了那么大的劲,做了那么多准备……你得死啊,死了我才能……师出有名。”
克莱尔惊骇地瞪视下,亚瑟的手指骤然发劲,将手掌中脆弱的脖颈箍出咯吱的骨响。
兰瑟紧蹙着眉头,为自己居然上了这么一个人的身而倍觉恶心。原本压着反感,还想顺着过往,看看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某一瞬,那双黑眼睛忽然在濡湿的睫毛下向他转来,看得他心脏一重。
明明这一切只是已发生的过去。
明明是亚瑟在掐妻子的脖颈。
但当那双黑眼睛在艰难的“嗬嗬”喘息中晲来时,那具薄如蝉蜕的躯壳却像是虚化了,暴露出里面的灵魂,令他感觉是自己正扼着真实的雪勒。
曾经他还在梦中掐断过雪勒的脖颈,看着雪勒那张脸因窒息而潮红的样子感到兴奋,但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除了惯常的笑意,还有某种更真实、更沉重的情绪,从深处的裂隙中透出来,似乎……是难过。
很难过。
难过得就好像这不是过去,而是他真实地扼着对方的咽喉,要将对方置于死地。难过到尽头,祂又笑了出来,好像这是本就该发生的事。
他几乎没有意识的,触电般地松开了双手,下一瞬,就听:“轰……”
楼厦崩坍般的闷响自远方传来,像他这一刻的心跳。
之间克莱尔还问他“以后做什么打算”,但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一样意识到,自己恐怕是不可能杀死、也不想再杀死雪勒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和克莱尔的计划就宣告失败了吗?还是能有什么别的方法?
他正心乱,轰鸣中又传来记录者的催促:“你在做什么?动手啊,一会儿幻境塌了!”
“轰——”
又是一声闷响。
一片混乱中,他只看到雪勒在对他笑。
祂原本抓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拽着他重新靠近:“我又不会死,你怕什么?”
到底是谁在怕?谁在难过?
兰瑟紧紧盯着那双黑眼睛,仿佛看见的却是雪勒的灵魂。
这一刻,他无比想回到过去,想回到十几年前,他带着刀潜入雪勒卧室的那一晚——当他将匕首捅入对方小腹时,雪勒的眼中是否也带有相同的难过?只怪他当时满心憎怒,什么也没看见。
“动手啊。”雪勒又勾了下他的手,声音几近温存。
“快动手啊!”记录者也说。
兰瑟被催得烦不胜烦,某一瞬间,他忽地俯身,将人重重推倒回床上后垂首。
幻境斑驳崩坍,他们褪去伪装,逐渐展露出真貌。
他吻着雪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雪勒那双线条锋锐的眼睛逐渐瞠圆,绿眼睛的瞳孔缩小又舒张:“你到底想要什么?雪勒?你在想些什么?”
“你不说,我不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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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所有声响似乎都变得远了, 只剩下濡湿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唇舌间,柔软的唇肉互相碾压。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消弭了和雪勒间最后那一点距离, 他却觉得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想挤得更近, 近到最好能撬开这个人坚硬的外壳;想知道这个人的每一个秘密, 任何关于祂的事,哪怕是鸡毛蒜皮, 他都要知道。
理智被近似兽性的占有欲顶开封口,兰瑟的双手紧紧扣着雪勒的手腕, 将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自己的身躯下。
他反复舔吻那双总是刀锋般勾着、看似总在大笑, 实则守口如瓶的唇, 像要撬开对方灵魂般撬开对方紧抿的唇瓣, 而后长驱直入!
“……!”雪勒浑身一震,猛地抬手想抓上兰瑟的肩头, 将人一把甩开。
然而祂的动作只是让兰瑟骤然加大了手掌的力道, 右腿也“嘎吱”一声借力地压上床铺。
“轰……”
闷响逼近了。
然而床上的人并没有停止纠缠。
兰瑟攫取得更深, 扣着雪勒手腕的双手也随之收紧。
雪勒的腰身紧绷得像弓弦,某一刻忽地腰腿同时发力!猛然将兰瑟掀翻在身下。一只手找回自由的同时,祂一把扣住兰瑟的咽喉, 拇指重重抵着喉结将人强行抵开:“你发的什么狗疯?!”
兰瑟只淡淡看了祂一眼,那双平日里就乍一看静谧,多看两人让人发毛的蓝眼睛此时眸色更深, 像风暴中的汪洋。
下一刻,他丝毫没顾忌雪勒箍住他要害的手, 一把掐住雪勒的侧腰,将人强行带了下来, 唇齿相撞间,雪勒“嘶!”地抽了声凉气。
按理来说,吃痛后祂更应该立即抽身的。
但也许是祂最习惯的亲密方式就是疼痛,也可能是兰瑟的手臂紧跟着就环抱住了祂,密不透风又有些紧得喘不过气,像极了每晚祂用毛毯裹住自己后安心的触感。
祂在片刻的紧绷后,竟慢慢放松了肌肉,只有压在兰瑟咽喉处的拇指仍缓缓摩挲着,像是一旦有需要,就可以立刻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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