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记录者不一样,现在自家的两个家长都站在会议厅里,克莱尔心里发毛了一会,也还是大胆地走进房间。
他带着一种莫名的直觉盯着地面搜寻了一圈,忽地一脚踩上面前毫无缝隙的红毯:“这里!这里有地窖!我看到凸起了!我就觉得这地面踩得心里不踏实……”跟他在自家农舍里转悠时一样,“果然有地窖!”
藏在地下的奢华会议厅,还有藏在会议厅里的地窖。
之前克莱尔说什么邪教开会时,记录者还轻嗤了一声,这会儿却觉得是有点古怪:“谁会把地窖开在会议室里?”
中世纪的地窖都是储存食物粮草的,贵族老爷们不可能自己搬运,那负责干这个的就只有士兵或者仆役。
地窖开在这儿,难道每次搬运物资的时候,都让一大帮子士兵、仆役,涌进这么高档的会议厅里吗?
带着这样的疑虑,记录者伸手揭开红毯,果然在红毯下看见凸起程度几乎可以约等于零的地窖门。如果不是今天带了克莱尔这个大小在地窖上长大的人来,又如果不是克莱尔的直觉很敏锐,很可能他们都会漏掉这个线索。
记录者觉得这地方越发可疑了,皱着眉伸手试探了下地窖门的边缝,也不知道是触及到了哪个机关,只听“轰隆”一声!
沉重的石板门轰然下坠。掀起一片齑尘的同时,一股令人几欲作呕的腥臭之气从入口扑面而来!
克莱尔当场就反呕了一阵。
几个大人的忍耐力倒是强一些,此时凑近了向下看,就见手机电筒照亮的小小一片光柱中,十来颗死不瞑目的骷髅头半嵌在地面上,拿空洞的眼眶望着上方的出口。
“——”记录者面上一片惊涛骇浪。
兰瑟的反应比他更大:“这不是——”
造神堆吗?!
·
谁也没想到,居然能在光辉之神的花园里发现这种东西。
记录者在惊悚退去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造神堆是属于谁的?
纯白之子的吗?所以纯白之子才想带他来这里隐居?
还是空袍的?不然空袍为什么大老远地,特意将花园从伦敦拖来了北极?
地窖已经是整个建筑群里,他们没有搜过的最后一个“房间”了。他终于忍不住:“这里比我原本设想得还重要,虽然这是光辉之神的——”
“行了,快用你那神力吧,到底还要我陪你浪费多久时间?”雪勒的耐心早就告急,一直耐着性子没开口,是怕一开口兰瑟又要说怪话。
记录者忍不住,祂更忍不住:“你要非想着该不该保留遗迹,问问那些碎片——它们会宁可抱着这么一亩三分地过,还是更想让真相大白?”
很出乎兰瑟的意料,哪怕是之前那块胆子最大的光神碎片,在雪勒耐心告罄的目光扫来时,也和同伴们一道藏在他衣襟里,吓得一起共振。
兰瑟庆幸了一下自己之前没有一拿到碎片就急于下手,不然照这个恐惧程度来看,果真是只会失败:“用神力吧——不过,能不能试试之前在轻轨站里用过的那种记忆幻境?那似乎并不会造成抹消,还很身临其境。”
雪勒的脸霎时挂得像马似的,然而记录者稍微回顾了一下当时那个手感:“还是需要外力让我力量混乱一点。”
克莱尔一拍巴掌:“那妥了!还有谁,能比我们隙响之神,更懂得如何让事物变得混乱吗?”
雪勒的脸挂得更长。
兰瑟酝酿了一下怪话。
雪勒看都不用看兰瑟,就能感觉到这人撅起屁股准备放什么屁,头也不回地反手捏住兰瑟的嘴:“赶紧的!”
浓雾骤起,兰瑟只觉眼前“嘭”地撞来一面风墙,再睁眼时,周围都是喧哗声。
他不自觉地抬手轻触了一下唇峰,随后发觉自己似乎不在过去的会议室,而是在一条长街上。
周围都是驻足不前的人,乌泱泱地挤在他身边指指点点,像在看热闹。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跪在地面上,刚要立即起身,耳边传来记录者的声音:“别扰乱记忆,我们是来回看过去发生的真相的,不是改变历史的。顺着原本的记忆走。”
他的动作顿住,不得不耐住性子跪坐回去,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在哪?”
大抵是和同伴分散行动了,让记录者说起话来更加自由,他哼地笑了一声:“你想问的是‘我们’,还是隙响?圣骑士长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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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记录者的语气有点怪, 听起来不像是友善的调侃,更像是带有敌视的讥讽。
兰瑟甚至能从中辨识出几分懊恼感,好像对方在为自己之前做的某件事感到后悔——当然, 这些情绪都表现得很浅淡。
记录者淡淡地说:“人都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跟着事情发展走, 总会汇合的。”
“我这是变成谁了?”兰瑟问, 却没再得到回复。
这就让兰瑟感到很有点疑惑,拿不准对方这种不友善的态度是由何而来。
因为他圣骑士的身份?可纯白之子的国度明明挺尊重圣殿历史的。难道是因为他身为圣骑士, 却对雪勒格外上心?
他其实没想多久,自尊让他很难忍受下跪这种行为, 更别提周围还有一帮人看着, 对他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没见过!看打扮, 也是圣殿骑士?”
“低阶骑士吧!看他发色那么深就晓得了, 这人天赋高不到哪去——不过,这个点不是圣骑士训练的时间吗?他跑来这儿做什么?”
“诶呀!你们都没听说吗?这个人在这几个月里, 都快把各大神殿跪遍了, 说是想为自己病重的妻子求医, 可是呢,没有一个神殿肯帮他的!祭司们都说,神祇施行恩惠, 是走到哪里,施行到哪里,哪有让神为了一个人变更行程的道理?把神当什么了?不过呢, 神殿还是派了医师去帮他妻子看病的,只是看他今天这一跪……唉, 估计之前的医师也没能看好吧!”
为妻子求医?兰瑟意识到自己变成谁了,正是亚瑟·温斯特。
刚想再搜集点情报, 周围人群忽地一阵骚动:“欢饮之神出来了!快看!是神祇本尊哪!”
兰瑟微微一顿。
上一次在幻境中,雪勒就穿成了光辉之神,这一次的欢饮之神会不会也是祂?
这么想着,兰瑟顺着身躯的动作抬起视线,就见穷极奢美的宫殿中,四个力夫抬着一张露天的镶金竹床走了出来。周围穿着轻纱的美貌男女一边旋舞,一边大笑着向周围欢呼的人群撒去花瓣。
竹床上,欢饮之神侧卧在美人膝上,红发旖旎,如玉山倾颓:“都来畅饮吧——”
不知道是不是兰瑟的错觉,神祇本该洒脱随性的动作似乎有点僵。
等欢饮之神的目光越过人群,和跪在地上的兰瑟一对视,那张俊美的脸上更是大惊失色,差点从竹席上滚下来。
兰瑟:“……?”克莱尔?
有些神就算是扮成普通大学教授,都能从举手投足间透出危险的气息,有的人就算是穿进了神壳子,那股傻小子的劲儿都甩不干净。
克莱尔本来都想赶紧冲过去和兰瑟汇合了,但想起记录者的叮嘱,还是强颜欢笑地又躺了回去,完成了招呼。
神眷们旋即笑着向人群递去酒水,人群狂欢着争抢起神祇亲酿的美酒。
一片欢喜中,只有亚瑟一脸苦大仇深地闯进来,膝行至神座前:“祈请神祇救救我的爱人!”
兰瑟脸都绿了,克莱尔更是一脸折寿样儿。
现场的氛围一下冷了大半。
欢饮之神很不欢喜地支起身,垂眸看着亚瑟:“找我救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欢饮之神,给人们带来畅快和狂欢的——”
“但您也曾赐予药酒,令病重的人康复,”亚瑟满怀希望地抬起头,仰视着华美的神明,“请求您,我已经把所有能去的神殿都跑遍了!”
欢饮之神有一瞬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似乎思忖了一下道:“如果其他神殿都帮不了你的话,那我恐怕也爱莫能助。”
神祇重新躺回竹床上,懒洋洋地冲面面相觑的人们招呼,狂欢很快再次掀起。
只有亚瑟在这片欢天喜地的洋流中格格不入,最终被争抢酒水的人群挤到外围。
兰瑟坐上马车时,半分钟前还高高在上的欢饮之神也窜进了车厢里。
克莱尔一屁股坐在长座上,吁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穿得也太清凉了我去,我靠在那对龙凤胎腿上都不敢乱动!!”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看见这种场面,多少会血气方刚一下,然而克莱尔脱身后只有庆幸。
兰瑟还没从刚刚那一段膝行的打击中缓过神,很勉强地维持理智:“你不用继续维持剧情?”
“这剧情的中心很明显是你扮演的亚瑟吧!”克莱尔说,“我本来是躺在竹床上不敢动的,但你一走远,浓雾就把我那块儿给淹了,好在我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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